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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她手里，缓缓抽了洞箫，道：&ldo;我这里也有一曲，你来听听？&rdo;顾怀袖没说话，只看他站在台阶前面，忽然起了调，初时稍稍平缓，很快却又沉郁起来。

&ldo;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谁见幽人独往来，飘渺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rdo;是苏东坡的一曲《卜算子》，算是今人作的调子，早没了古韵，顾怀袖却道：&ldo;你要谋反不成？&rdo;如今是康熙近臣，说什么&ldo;不肯栖&rdo;？张廷玉手指蓦地一抬，箫声断了，只回头虚虚比了根手指，轻声道：&ldo;夫人慎言。

&rdo;他可是想青史留名的张廷玉，对皇帝忠心耿耿，任劳任怨。

顾怀袖懒得搭理他，只夺了那箫，道：&ldo;早睡吧，我明儿去圆明园一回。

&rdo;张廷玉却不肯松手，揽她腰到臂弯里，低低道：&ldo;去年年底八爷因为送了半死海东青的事情，彻底惹了皇上厌恶，倒是十四爷如今渐渐厉害起来，你找个时间，让霭哥儿离十四爷远些，我怕出事。

&rdo;&ldo;霭哥儿还说要跟年羹尧学本事呢，我看还是找个时间打发他回江宁去吧。

&rdo;霭哥儿也该准备着科举了，年纪不小。

顾怀袖心里有谱，只跟张廷玉一道离了花厅，过了穿堂，朝前面正房去，入了屋，又端了热茶上来驱寒，这才见着屋里暖暖和和，似乎还是旧日模样。

青黛白露伺候完两位主子，便退了出来，外头上夜的小厮方过去，白露有些看不明白：&ldo;青黛姑姑，我怎的老是瞧不明白二爷跟夫人？&rdo;青黛听笑了，她叹了一声，伸出手指来，戳了白露脑门儿：&ldo;前儿阿德才问了我，今儿你又来了，可见都是些糊涂鬼。

你啊，还是好生想着找个人嫁了，回头我好找夫人给你说去。

二爷跟夫人的事，你少问，也少出去传。

这才是正经的过日子呢。

&rdo;相位次日里起来，顾怀袖想着去圆明园的事情，睡也没怎么睡好，睁眼便已经瞧见张廷玉起身。

&ldo;今日不叫大起，你起得这样早，又是南书房有事了？&rdo;&ldo;有战事，总归要多操劳着些。

&rdo;张廷玉对着穿衣镜，扣了一粒扣子，忽然回头看顾怀袖，道，&ldo;我近日瞧见李光地跟八爷走得近了，想来李老大人也是糊涂了，怕是不远了。

&rdo;康熙之所以愿意捧着李光地，只因为李光地没什么党争，一直以来看着皇帝行事，可因为最近太过风平浪静，竟至于李光地老来麻木，跟八爷的人一走近，那里还能摘得清楚？况他年纪老迈，迟早要走。

现在就看李光地走了之后谁来接上了。

今年会试在即，也跟张廷玉没关系，他只管着背后的事情，倒是少了许多的纷扰。

彭氏这边，再也没来闹过，顾怀袖不好跟彭氏计较，只管拿彭维新是问。

这彭维新，两面三刀，也是时候付出代价了。

想想这二十好几年，从一介文生，一直到南书房里的近臣，只差一步便能进殿入阁，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得偿所愿。

自明朝开始，便有大学士一职，乃是所有文官的最高处。

但凡成了&ldo;大学士&rdo;的人，都能被下头人尊一声&ldo;相&rdo;。

大学士也分高低，中和殿大学士已经空虚已久，已经有二三十年没人填补过，略去中和殿大学士不说，从高到低，便是保和殿、文华殿、武英殿、文渊阁、东阁。

大学士都是一品官，不过地位还是保和殿的最高，一般官员从下面往上面走。

现在康熙年纪大了，从当年的张英开始，三殿两阁里，大学士的人数便是朝着下面减的。

今岁康熙五十四年乙未，保和殿大学士无一人；文华殿大学士有温达、嵩祝、萧永藻，前面两个是满人，后面萧大学士则是汉人；武英殿大学士无一人；文渊阁大学士李光地、王掞；东阁大学士无一人。

原本有武英殿大学士马齐，只是在当初废立太子的时候得罪了皇帝，又被革了大学士，除名武英殿，由此一来，如今文官上头竟然见不着几个人了。

这样大好的时机，看红了多少人的眼？只是能成为大学士的，哪个不是才高八斗又学富五车，更兼那一万心眼子。

康熙越到晚年越是多疑，还不知道谁会下来，谁会上去呢。

想这些都是无用，张廷玉叹了口气，&ldo;翰林院到三殿两阁，都说是储相，还不知什么时候上得去。

&rdo;顾怀袖掐指算算，又想起昨日戏言，只懒洋洋靠着锦缎枕头，道：&ldo;早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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