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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景祺的首级才挂到北京城门菜市口上不久，又一桩祸事便到了。

早年张廷玉那邻居钱名世，因与年羹尧同字亮工，分别为康熙三十九年和四十二年的进士，有过一段往来。

后来年羹尧飞黄腾达，迅速有了高官厚禄，钱名世自然跟年羹尧牵连起来，雍正二年时候还对年羹尧作诗阿谀，现在年羹尧一倒，又有人参劾钱名世，并附了这些诗文。

今天，胤禛就在看这折子。

冷笑一声，胤禛把折子放下：&ldo;朕倒不知，什么时候他年羹尧担得起这样的称赞了……还就是朕一个人被蒙在鼓里，真真不知道年党势力已如此猖獗！

&rdo;众臣默不作声，俯首低耳，听着胤禛教训。

&ldo;钱名世枉自出身翰林，平白堕了翰林出清流的声明，曲尽谄媚，颂扬奸恶……&rdo;张廷玉这时候忽然想起霭哥儿的亲事来，心道果真是要棘手了。

钱名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今日怕是再没有好下场了。

文字罪人之事，屡屡让张廷玉想起昔年戴名世，他出言道：&ldo;万岁爷，钱名世此人在国使馆也算卓有贡献，且昔年为圣祖钦点的殿试探花，又点过翰林，文才自一流。

此人有罪，当罚，想来却不至死。

年羹尧一案方过，朝野上下人心惶惶……&rdo;张廷玉说话的时候，没有人应声，可心里都吓得厉害。

胤禛处理年羹尧一案，堪称是心狠手辣，这种时候站出来说自己的意见，不是跟皇帝对着干吗？众人这时候都想着自己头顶的乌纱帽，哪里敢附和张廷玉？胤禛转眼过来看张廷玉，忽道：&ldo;张大大学士所言有道理，可朕何时说过要处以此人极刑？莫不是你张廷玉，以为朕乃是滥杀之人？&rdo;这无异于质问了。

所有人顿时吓得跪下来，张廷玉却并没有什么表情，有没有动杀心，皇上自己心里清楚。

可话还是要往好听了说，他淡声道：&ldo;臣逾矩有罪。

&rdo;&ldo;看在先皇惜他才的面儿上，饶他不死，可此人着实不能轻恕！

&rdo;胤禛只把折子摔到地上，令人立刻往钱名世家中去。

他亲书&ldo;名教罪人&rdo;之字，将钱名世革出翰林院，解职出京回祖籍，并要把这&ldo;名教罪人&rdo;四字制成匾额，让当地官员定时去看，若钱名世敢将匾额拿下，便治其一家死罪！

身为当年金榜题名的探花郎，如今却要顶着这样的&ldo;名教罪人&rdo;的名头，如何能再做人？连着钱家满门，都成了罪人，颜面扫地。

这还不如死了呢！

雍正用心之歹，何异于杀人？张廷玉心里正堵着发泄不出来的时候，雍正竟然犹嫌不足，在将汪景祺的头颅挂在菜市口上之后，竟然着令满朝文臣在逐钱名世出京那一日，在城门口写诗讽诗相送，张廷玉自然也在诸人之列。

满朝三百多文臣，一个个写好了诗，便呈给人大声念出来。

这消息是早就透出来的，所以早已经有人精心准备好了成稿，期许今日写好了这讽诗，能得雍正爷另眼相看。

只有张廷玉，端着那一管湖笔，怎么也动不了手。

萧永藻就站在张廷玉身边，苦思冥想之后已然下笔，回头来看张廷玉，倒是觉得奇怪：&ldo;张大人不是一向才思敏捷吗？&rdo;张廷玉抖了抖手中湖笔，重新蘸墨，还是不落笔，只道：&ldo;人越老，脑子越不中用了……&rdo;曾经冤杀过戴名世的人，如今写不下一首讽诗？萧永藻与嵩祝俱为大学士，并且位置自然都比张廷玉高，对前朝南山集案还记得清清楚楚，如今萧永藻笑问一句，嵩祝也听见，只捻须一笑：&ldo;萧大人您知道什么呀？早年张大人曾亲自斩过自己学生呢，如今一首讽诗，哪里难得倒他？终归还是咱们需要担心担心自个儿了，万别被张大人的讽诗给比下去。

&ldo;手中湖笔握紧，张廷玉手指甲都要掐断，他提笔良久，待要落笔时，又觉那墨迹瞬间化作血迹。

&ldo;啪。

&rdo;张廷玉抬手将那湖笔扔在桌案上，甚至撞倒了前面的很小的砚滴，墨迹洒落，污了一纸。

萧永藻嵩祝连着前面大学士马齐等人，全都回头看向了张廷玉。

张廷玉淡淡一笑道：&ldo;萧大人、嵩大人资历甚厚，又是朝中泰山北斗，人间重晚晴，张某不敢擅自作诗。

想来文人下笔，该对得起自个儿，张某若是落笔，只怕二位定然落败，为着不见弃于诸位，张某还是不写为好了。

&rdo;萧永藻、嵩祝两个气得一张老脸全红了，张廷玉如今虽也是个年纪不小的人了，可跟他们比起来，真只能算是后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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