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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泛起的鱼肚白还没有完全亮开,桑树坪村东的干河沟里就传来了动静。
先是铁锹碰在石头上发出的脆响,然后是人压低嗓子说话的嘤嗡声,再然后是皮靴踩在冻土上的嘎吱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从河沟下游方向隐隐约约传上来,在凌晨的寂静里听得格外清楚。
魏和尚趴在河沟左侧的崖顶上,身上盖着一层枯草,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慢慢地、慢慢地扭过头,朝崖下望去。
河沟底部,暗绿色的钢盔在晨雾里一顶一顶地冒出来。
鬼子兵排成两路纵队,弯着腰,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沿着河沟底部往上摸。
他们走得很小心,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然后继续往前挪。
队伍最前面是三个工兵,手里拿着探雷器和剪刀,贴着沟壁一寸一寸地搜索前进。
工兵后面紧跟着一个掷弹筒小组,掷弹手把掷弹筒扛在肩上,弹药手怀里抱着两枚榴弹。
再往后是步兵——密密麻麻的步兵,在狭窄的河沟里挤成了一条暗绿色的长蛇。
魏和尚在心里数着。
一个班,两个班,一个排,两个排,一个中队。
鬼子的先头中队全部进了河沟,后面还有第二个中队正在沟口集结。
按照这个密度,等第二个中队也钻进来,河沟里会挤满将近四百号鬼子兵。
他把右手慢慢抬起来,摸到怀里揣着的信号枪。
信号枪的枪管冰凉,枪膛里已经压好了一发红色信号弹。
河沟底部,鬼子的先头工兵离第一颗绊雷只有不到三步了。
那个工兵正低着头用探雷器在冻土上来回扫,探雷器的线圈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他扫过去,又扫回来,线圈从绊雷正上方经过的时候,嗡嗡声忽然变成了尖锐的蜂鸣。
工兵的动作僵住了。
他抬起头,朝身后喊了一句什么——但已经晚了。
魏和尚猛地抬手朝天扣动扳机。
红色信号弹带着尖锐的啸声蹿上半空,在灰蒙蒙的晨空里炸开,照得整个干河沟一片血红。
崖顶左右两侧的六挺轻机枪同时开火。
子弹从三丈高的崖顶上倾泻而下,像有人从楼上往井里倒水,只不过倒的是滚烫的钢铁。
第一轮齐射就把鬼子的先头工兵和掷弹筒小组全部扫倒在地——那个发现绊雷的工兵还没来得及直起腰,就被三发六点五毫米子弹同时打穿了胸腔和脖子,身体像一个装满沙土的麻袋一样软塌塌地瘫在绊雷上面。
绊雷的绊线被他的身体压断了,雷管引爆了雷体,轰的一声,鬼子的尸体被炸得四分五裂,碎肉和暗绿色的布片飞上半空,又哗啦落在河沟两侧的沟壁上。
狭窄的河沟变成了一条血槽。
轻机枪的交叉火力从左右两侧同时扫下来,弹道在河沟底部交叠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火网。
沟底的鬼子根本没有地方躲——前面是人,后面也是人,左边是沟壁,右边也是沟壁。
子弹打在沟壁上溅起碎石和土渣,打在人体上溅起血雾。
第一波扫射只持续了不到二十息,河沟底部就倒下了一大片暗绿色的身影。
倒下的鬼子兵有的仰面朝天,钢盔滚落在旁边,露出剃得青白的头皮;有的趴在沟底的冻土上,手指还扣在扳机上,但人已经不动了,血从身体下面淌出来,顺着河沟底部微微倾斜的地势往下游方向流淌,汇成了一条暗红色的小溪。
活着的小鬼子拼命往沟壁两侧贴,试图利用河沟底部的曲折地形躲避子弹。
但特战分队的机枪手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两侧崖顶上的机枪不是固定在同一个位置扫射的,而是每隔二十步设一个射击点,六个射击点错落布置,确保河沟底部的每一段都在交叉火力覆盖范围内。
鬼子兵贴着左边的沟壁,躲过了右边扫来的子弹,但左边崖顶上的机枪照样能打到他们,子弹从头顶上打下来,打在脊背上、后脑勺上、腿弯里。
河沟底部炸了锅。
鬼子的惨叫声、口令声、枪声、子弹打在沟壁上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在狭窄的河沟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听起来像是一个巨人在捂着脸嚎叫。
有个鬼子军曹挥舞着指挥刀想组织反击,刀还没举过头顶就被一梭子子弹从肩膀斜劈到腰际,整个人像被一把无形的锯子锯成了两截。
他手里的指挥刀脱手飞出去,刀尖扎在沟壁上,刀身还在嗡嗡颤。
但鬼子的后续部队反应不慢。
河沟下游出口处,原本在等待进入河沟的第二个中队听到枪声和爆炸声后,立即就地展开——轻机枪在沟口两边的田埂上架起来,开始朝崖顶盲目扫射,试图压制特战分队的火力。
六挺歪把子同时开火,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在崖顶上,打得崖顶的冻土溅起一排排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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