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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好就收!”
张大彪在硝烟中站起来,朝打红了眼的战士们挥着手枪,“一连断后掩护,二连带伤员先撤!
不许贪,别等鬼子从正面回援!”
一营的战士拖着伤员,背着牺牲同志的遗体,沿着来时的冲沟往回撤。
杨连长带着一连断后,把缴获的歪把子机枪和掷弹筒架在冲沟口子上,枪口对准鬼子增援部队可能出现的方向。
从冲沟往山梁上撤的路是上坡路,比来的时候更难走。
伤员被战友架着或者背着,每一步都在冻土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牺牲的战士被裹在缴获的鬼子军毯里,四个人抬一个,在山路上排成了一条沉默的黑色队伍。
有个战士的左腿被弹片削掉了一块肉,骨头没断但血流不止,他用绑腿勒住大腿根止血,另一只手拄着一根枯树枝,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山上挪,每走一步脸上的肌肉就抽搐一次,但一声不吭。
他身后走过的碎石坡上,留下了一串深色的湿痕。
鬼子的反应不算慢。
炮兵阵地遭到突袭的消息传到前线指挥所以后,立即有一个中队的步兵从进攻出发阵地掉头回援。
但张大彪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他把一营的第二梯队一个连布置在鬼子步兵和炮兵阵地之间的交通线上,就卡在一条干涸的排水沟里。
这条排水沟是鬼子运送弹药到前沿的必经之路,沟不深,但足够藏人。
回援的鬼子中队列队跑步经过的时候,埋伏在沟里的八路军战士突然开火,两挺轻机枪从侧面扫过来回援队伍暴露的腰部,步枪手在沟沿上一排齐射,然后甩出一轮手榴弹。
回援的鬼子被这一下打懵了,队长趴在路边判断了半天还是没弄清这拨伏击的火力究竟有多大,只能架起机枪对射。
等到他招呼掷弹筒往排水沟轰击的时候,一连二排已经把炮兵阵地上的活儿干完撤走了,负责打援的连队也分三段交替掩护,沿着山脚消失在丘陵的阴影里。
张大彪的一营撤回到了山梁上的出发阵地后,清点人数:阵亡二十七人,伤四十三人。
鬼子被端掉了一个重炮联队的核心阵地——六门重炮炸毁了四门,烧掉的发射药和炮弹至少够这个炮联队再打两天。
打了这么大的战果,伤亡还能控制在两位数以内,这在山地攻坚战斗里已经近乎奇迹。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泉的二营在干河沟下游方向打响了。
沈泉的突破口选在干河沟沟口东侧的一片洼地里。
这片洼地是鬼子进攻桑树坪正面的出发阵地之一,里面集结了大约两个中队的步兵,正在整队准备对桑树坪正面发起新一轮冲锋。
洼地里的鬼子排好了进攻队形,军官站在前面挥舞指挥刀,后面是黑压压的散兵线,看起来整整齐齐。
他们刚刚才被通知身后的重炮阵地遭到了不明方向袭扰,不少士兵正扭着脖子往身后看,队形悄悄地在散。
沈泉趴在洼地西北侧的一条土坎后面,用望远镜看着洼地里的鬼子。
他的二营也是五百多人,但打法和一营不一样——一营是猛虎掏心,二营是侧翼切割。
沈泉把二营分成了四个突击组,每组一个连,像四把刀子一样同时从洼地的西北侧插进去,不给鬼子展开火力的时间。
这种打法在独立团内部有个并不好听的外号,叫“狗咬腿”
——不贪一口咬死,而是一口一口撕扯敌军的侧翼和后卫,让敌人队形混乱,首尾不能相顾。
沈泉把刺刀装上步枪,低吼了一声:“上!”
二营四个连从土坎后面同时跃出。
冲在最前面的是五连,连长姓曹,长得白白净净,平时爱干净得不像个当兵的,袜子上沾点泥都要洗。
但打起仗来跟变了个人似的,凶得像条饿狗。
他带着五连直接冲进了洼地最密集的鬼子集群里,手里的驳壳枪连开三枪,打翻了两个鬼子军官和一个机枪手。
五连的战士紧跟在后面冲进去,远了用枪打,近了用刺刀捅,刺刀捅弯了就抡枪托砸。
冲进去的这个连队阵形乱而有序——每个班三人一组,两个拿长枪的战士交替掩护,拿短枪冲锋枪的战士居中突前。
洼地里的鬼子本来已经排好了进攻队形,被从侧面突然冲进来的人马搅了个七零八落。
鬼子中队长急得大叫大嚷,企图让士兵们调转队形侧向迎敌,但两军已经搅在了一起,跑在前面的士兵转向对敌,后面的士兵还没接到命令,还在面朝桑树坪方向。
二营战士冲进敌群后到处扔手榴弹,爆炸的气浪撕碎了鬼子队形中间的指挥体系——那个挥舞指挥刀的中队长在第一轮爆炸中就被弹片打穿额头,身体倒下去的时候手还攥着刀柄不肯松。
紧接着,六连、七连和八连从不同的方向穿插进来,把洼地里混战的鬼子分割成了四个不连贯的碎块。
二营专打这种搅在一起的肉搏——平日里刺杀训练掺了西北军的破锋八刀,每个战士都配了宽刃大刀,刀背厚,刀头沉,一刀砍下去能破开鬼子钢盔的边缘。
拼刺刀拼到第三分钟,洼地里的鬼子开始慌了,这种面对面近距离搏杀一旦失去了军官指挥,单个鬼子兵的训练优势并不能转化为整体的战斗效能。
有的小队开始向东边溃退,沈泉等的就是这种溃退——他命令八连不要穷追,而是用轻机枪掩护溃兵往桑树坪正面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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