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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白烛光之下，柳夕月守在灵前。

仅仅是半年，她先失去母亲，再失去皇后。

两场泪，都是纷飞如雨，一颗心，尽是疼痛麻木。

她未趁元和寺之行时离开这个皇室，就是因为心中的一丝贪恋，贪着皇后的疼，恋着皇后的宠……她跪在那里，以首抵地，不知过了多少时辰。

&ldo;万乐公主，您不能睡在这里。

&rdo;为皇后灵堂值夜的太监压着嗓子道，&ldo;奴才知道您伤心，咱们天历朝人人都伤心，但您睡在这里，这天寒地冻的，会坏身子的。

&rdo;&ldo;本宫不会睡。

&rdo;她只是在想事，想很多事。

&ldo;奴才……&rdo;&ldo;不必理会本宫。

&rdo;&ldo;……是，奴才下去了。

&rdo;跫音杳去，她姿态依旧。

&ldo;你跪在这里做什么？&rdo;皇上？她仰首。

立在门口当央，背对廊下灯光的元熙帝，目光空冷如冥界鬼灯。

&ldo;跪在这里，便能把朕的皇后给跪回来么？能还给我一个活的爱妻而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么？&rdo;元熙帝眼底深处，压抑着一把低烈的火，这火，既焚己，又焚人，太医院二十余个御医的性命，朝堂上十个大臣的前程，都已被这把火所燃。

柳夕月想，这把火要蔓延到自己了罢？&ldo;夕月，你好本事，让皇后在临闭眸前还为你求情。

你想，朕会不会为了皇后的临终所托，对你心软开恩？&rdo;她垂下眸，&ldo;夕月不敢。

&rdo;&ldo;你为何不敢？这兴许是你惟一的一次机会。

&rdo;&ldo;夕月不想让皇后在天之灵不能安心。

&rdo;&ldo;你好聪明。

&rdo;元熙帝扯起一个空乏的笑，&ldo;提起皇后的在天之灵，是要朕有所收敛么？&rdo;她螓首低覆，未应声。

&ldo;朕在和你说话！

&rdo;&ldo;夕月不想说。

&rdo;&ldo;你敢！

&rdo;&ldo;皇上，您明知不管您想如何治夕月的罪，夕月都无反抗之力，何不给夕月一个慡落了断？母亲逝去，夕月便死了一半，如今皇后也走了，夕月对这红尘便再无留恋。

夕月愿为皇后陪葬。

&rdo;&ldo;你想给皇后陪葬？你以为，你想陪，朕就会如你的愿么？柳夕月，朕不会让你死的，三年后，还有一场联姻等着你，忘了么？羲国南院大王的侧妃之位还等你去踞坐！

朕不会浪费掉任何一枚棋子，不会……皇后，你听见了么，你所疼爱的夕月丫头，朕不会浪费！

这是对你擅自舍朕而去的惩罚，皇后……哈哈哈……&rdo;由皇上喉内涌出的声，是笑，是哭？原来，天之子也会伤心。

若他不是伤到极处，她也很难应对过去罢？这红尘，她的确没有恋栈。

但，仍要活着，娘在世时，曾希望见遍天下景致，赏遍名山大川。

她要用自己这双眼，替娘去观去赏。

红尘万丈，风生水起，不管何去何从，活着，是她惟一想做的。

隐五这里是，这里是，这里是……哪里？在一股子透到骨髓的颤栗中，柳夕月悚然醒来。

在梦中，她身后尽是张着血口的魔物，每一只都要把尖利的獠牙刺进她体内，她殚尽全力的奔跑，仍不能摆脱，眼看着，就要被噬血口……但醒来了，所面对的，居然是更大的恶梦。

这里是……是地宫！

是当今天子修建的帝陵，皇后先甍先葬的地宫！

她被人送到这里，为皇后陪葬了。

她是皇上御封的公主，也是与羲国未过门的南院大王侧妃，无论如何，殉葬这种事，远轮不到她。

遑说皇后在生前曾上书皇上获准，其身后绝不要人殉葬。

那，她何以出现在这里？有些事，须慢慢理，细细忖，方能抽丝剥茧。

纵使，纵使此时她早被惊悚所围，被骇惧所侵，被颤栗所控，也要让自己镇定下来，镇定……‐‐‐‐‐‐‐‐‐‐‐‐‐‐‐‐‐‐‐‐‐‐宫内停放五日期满，小出殡日到，皇后梓宫由宫内移殡至城郊殡宫。

柳夕月自请到殡宫守候皇后。

钦天监原选出的大出殡之日，本在冬时，但一场十年不遇的大雪断了皇陵御道的工程。

就此搁置。

在沉寂的殡宫中，柳夕月从深秋住到深冬，再住到翌年春天，近半年的岁月，就此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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