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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小猛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哭腔。
“我怕把枪交了,明天就没有了。
我……我想留着它。
晚上抱着它睡,才睡得着。”
打谷场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新兵们面面相觑,老兵们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的愤怒,有的同情,有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张大彪的腮帮子咬得紧紧的。
他举起手,一巴掌扇在石小猛的脸上。
声音清脆,在打谷场上回荡。
石小猛被打得踉跄了一步,脸上立刻浮起了五个红指印。
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肩膀抖得像风里的树叶。
“混账!”
张大彪的嗓门大得把老槐树上的鸟都惊飞了。
“枪是部队的,不是你私人的!
今天你敢藏枪,明天上了战场,你是不是还敢当逃兵?”
石小猛“扑通”
一声跪下了,跪在打谷场的黄土地上,膝盖磕在硬地上发出闷闷的一声。
“营长,我不当逃兵!
我死也不当逃兵!
我就是……我就是怕。
我爹被鬼子打死了,我妹妹病死了,我娘不要我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下这支枪。
我……我不是想偷枪,我就是想……想晚上抱着它,心里踏实。”
他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完全变成了哭腔,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出的话断断续续的。
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滴在黄土上。
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打谷场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刚才还有些愤怒的老兵,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新兵里有人转过头去,不忍心看。
那个跟石小猛住一个帐篷的半大小子,眼圈红了,使劲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张大彪的手举在半空中,没有再落下去。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石小猛,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放下了。
“关禁闭。
三天。”
石小猛被带走了。
禁闭室是村边上一间废弃的羊圈,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用木条钉的门。
里面黑乎乎的,地上铺着一层干草。
石小猛被推进去,门从外面闩上了。
他蜷缩在干草堆里,把脸埋在膝盖上。
黑暗里,能听见他在里面压抑着的哭声,哭得闷闷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角落里舔伤口。
门口站岗的哨兵听着里面的哭声,把手里的枪握得紧紧的,眼睛看着远处,嘴唇抿成一条线。
三天以后,石小猛从禁闭室里被放出来。
人瘦了一圈,眼窝陷下去了,颧骨更高了,嘴唇干裂出了口子,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但眼睛里那种怯怯的东西少了,多了另外一种东西——说不清楚是什么,像是一团火,被压着,但没灭。
他走到张大彪面前,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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