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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低头。”
李符乐放下了手中正在擦拭的长剑,朝着屋外喊了一嗓子。
这下,原本还在院内当值的巡检司众人顿时全都低下了脑袋,眼观鼻鼻观心,宁可去数脚边的杂草到底有多少根,都得装作看不见这明目张胆走进来的两个人——记性好的还能认出来,除开柏二少爷的另一位,好像正是刚被放走的死刑犯预备役。
于是心中不免都升腾起了一个疑问:他回来干嘛?
可惜没人会去解答他们的困惑。
温言一路目不斜视地走向了地牢,直到站在入口处,才回头与柏清河交换了一个眼神。
柏清河瞬间会意,背过身一屁股坐在了入口处的石墩上,没什么形象地冲着李符乐招了招手。
“行了,你们各自换班去吧。”
李符乐随口遣散了众人,将长剑收入剑鞘,背在身后,往柏清河那边走去,“你不进去?”
“人家准备去说些师生间的体己话,我干嘛要进去煞风景,”
柏清河拍了拍身下的石墩子,“之前还真没注意到,你们这玩意儿修得挺好,专门给当值的偷懒用的?”
“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
李符乐冲他翻了个白眼,一时摸不准这人前半句话到底是借口还是确有其事,只好又问道,“那你就坐在这里等?”
“是啊,要是真碰着了这时候不长眼来捣乱的,还能稍微活动下筋骨,”
柏清河颇为神秘地卖了个关子,“到时候副巡检使若是想要凑热闹观战自然欢迎,不过得记得让这群喽啰们自己找地方躲好了,避免伤及无辜嘛。”
柏清河语焉不详,只是揭了个话头,本想留给这对面人多问两句的机会,李符乐却显然没有他那喜欢刨根问底的“陋习”
,也懒得惯他这臭毛病,于是扯了下嘴角,衣袍一摆,有样学样地坐在了右边的另一个石墩上,没再跟这爱故弄玄虚的家伙搭腔。
地牢内的空气仍旧泛着股令人作呕的潮湿味,油灯闪烁,昏暗的光线掩去了温言的脚步,直到他走到牢房近前,老先生才总算是听着了些动静,抬眼望向他的方向。
温言本来还憋着口气提防着周围,一见到老先生,这口气瞬间就散了。
他脚下踉跄了一步,抬手抓上牢门,用力一推,这门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向后敞开了!
“孩子诶……”
老先生身上还是先前那件沾满了血污的破衣衫,低头看着跪扑到自己身前的温言,“老朽烂命一条,命不久矣,你为何执意要回来啊……”
“先生休要胡说,”
温言来之前便早有准备,从袖袋中捞出了一根细长的铁丝,手脚麻利地捣鼓着拴住老先生手脚的铁链,“我来,自然是来带先生出去的。”
“咳咳……你糊涂啊。”
老先生的嗓音嘶哑异常,比温言离开那日听到的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说不了几个字,便难受得要咳上几咳才能缓解,只怕若是再不能出去寻医,这嗓子就要彻底废了。
“先生,我不糊涂,”
温言跪着拆完了底下的,这才站起身,将铁丝塞进了老先生手腕处的锁扣,“是我害先生落得如此境地,我自然该将先生带出去。”
“选择皆我自身所做,如何称得上‘害‘字,”
老先生身上的四处锁扣已被成功解了三个,半边身子都无力地倒在了温言身上,“只是我先前竟不知你这些年过得如此不顺遂,还妄言夸你生活向好……温言,好孩子,你一定活得很辛苦吧。”
温言鼻腔一酸,眼眶也跟着泛起了涩意,摇了摇头,却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
最后一个锁扣在咔哒声中被解开,铁链撞在墙上,温言一秒都没敢耽搁,立马蹲下身,将老先生背在了背上。
“温言,小温言……长大咯,”
老先生趴伏在温言背上,低声呢喃道,“先生老了,早就护不住你了,没用咯……”
温言虽然被林芷一碗又一碗的汤药顺利稳住了内伤,可外伤到底还没好完全,背上背着个人爬阶梯,难免没法像曾经那般轻松;他双手托着老先生的腿,将人往上抬了抬,咬着牙往前走,脑中却无端想起了曾经。
那时候,他总被街上的铺子老板们像撵老鼠那般追着打,运气好点,就会被偶尔路过的老先生给护在怀里;老先生总会好声好气地付了钱,再给他买个热腾腾的馒头,一老一小的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往学堂走去。
“先生说得哪里话,往后该换我来护着先生了。”
温言一步步走到了地牢入口处,刚要踏出去,就见巡检司的院墙外同时跃下了几道身影。
柏清河眼神一凛,瞬间从石墩上站起身,短刀出鞘,拦在了那群想要冲向温言的人面前。
“不好意思啊诸位,此路不通。”
他刀尖向外一点,两方人马瞬间短兵相接,你来我往地缠斗了起来。
而坐在另一边的李符乐,在与温言目光相触时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要上前阻拦的意思。
“多谢。”
温言也点了下头,从发现没有落锁的牢门那时起,他就明白了这是对方的手笔。
说来也是,一个没什么用处的老头,爱死不死,死在哪里,对他们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还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当作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发生来得体面。
他就这么背着老先生,一步一个脚印地从巡检司院中横穿而过,旁边不断倒下的那些杀手及暗卫的身影,铺垫着柏清河给他开出的一条血路。
“温言,人之将死,能知天命,先生我没多久时间能絮叨了,说的话你先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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