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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气浓郁如浪,其间有一只只骨手伸出,如同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救命稻草,挣扎着抓向周围一切能碰到的东西。
孟争舸一剑落进沸腾的魔气中,反馈出粘稠厚重的手感,现在铺展开的黑红魔气由魔修血肉化作,与之前的不可同日而语。
一只焦枯的骨手被剑意捶向一侧,在彻底淹没在魔气中前,探出的指尖划过了孟争舸的脚踝。
先是一凉,然后是灼烧般的剧烈疼痛,魔气随着骨手的触碰附着在皮肤上,如猛烈的毒药般试图向内腐蚀。
孟争舸以灵力护体,语气没有因为痛楚动摇半分:“我拒绝。”
身后台阶上,盛轻舟展开了符阵,将试图涌上台阶的魔气挡住。
骨手抓挠符阵,清浊灵力相交,刺耳的抓挠声中激出阵阵白烟。
盛轻舟感受到了符阵上的压力,他变幻手势:“殊死一搏了么。”
魔修声音沙哑,像是沙砾摩擦般干枯:“不管你曾经是什么身份,王气,你做不了主。”
修士修行第一步是斩断尘缘,孟争舸入了道便是抛却了曾经的皇族身份,王气不会随着血缘关系传递到他身上。
但因为他确实活着,血缘是无法更改的联系,滁国的继承人仍在世,甚至活得还挺好,因此滁国王气未散,还留在他早已死去的父亲身上,由一群不甘的残魂守护着。
只有孟争舸能听见的声音响起,是残魂中有谁的态度松动了:“给了,就能不打了么?”
孟争舸心中兀得一软,随即变得更为坚硬。
“把王气给了你之后呢?”
不断的挥剑早就崩裂了伤口,如果撤掉障眼法,孟争舸自觉不会比对面的魔修好看多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一条袖子吸饱了血变得沉甸甸的,可青年修士语气如常,“让你恢复全盛血洗整个镇州?”
他想了想强调,“包括我们在内的整个镇州?”
魔修嘶哑道:“如果把王气给我,我可以答应你们立刻离开。”
孟争舸:“我不信。”
魔修叹息一声:“真可惜。”
披着障眼法的孟争舸和骷髅般的魔修同时动了,满地魔气被他们极快的速度劈出一道长痕,灵力魔气自剑锋涌出,是毫无花哨毫无技巧的正面相交。
超出了听觉极限的剑鸣声骤然炸裂,蒲雍只觉得耳边嗡得一声,脑子如遭重锤,有片刻几乎失去了意识。
这一次的动静太大了,盛轻舟的结界在冲击中摇晃了一下,他突然想:我有见过师兄全力出手么?
孟争舸手中银色剑光泼洒而出,光看动作,每一招每一式都是盛轻舟熟悉的坐忘峰无我剑。
但孟争舸的剑意与坐忘峰追求的缥缈与无我截然不同,招招式式中都浸透了“我执”
。
坐忘峰主相当不喜他的剑意:“无我剑无我剑,求的就是‘无我’,道法自然,唯有忘却自身,才能合道,你看看你练的什么东西!”
孟争舸当面只带着笑意回了一句:“但是好用啊。”
峰主斥责,孟争舸不改,在修缮六合时盛轻舟劝他,孟争舸自有一套道理:“这是悖论。”
“无我的尽头是忘却自身,全然合道。
但求道这个念头,不会出自道,必然发自个人。
那么既然出发点是‘求道’,你怎么可能在求道的途中就‘无我’?”
“既然有所求、有所执着,大大方方承认不行么?没有哪个求道修士能真的做到‘无我’。”
盛轻舟无法反驳。
行宫幻境中,孟争舸挥剑,剑光凌冽,剑意前所未有的锋锐明亮。
他在昆仑出剑时,多半要审时度势,得知道自己能不能赢,要赢到什么程度,剑看着漂亮,内里多少带着犹豫和迷茫——我为什么出剑?
为了赢?为了坐忘峰?为了报恩?为了离开昆仑?
那些念头之间总有矛盾的地方,以至于不通达。
而现在孟争舸目的极为明确:杀死魔修,不允许他伤到自己身后的人。
一念通达,心随意动,六合剑如臂指使,剑光泼洒间有特殊的畅快感。
孟争舸在某个片刻忘记了剑招、只是惯性的将剑向前递出,他甚至也忘记了自己,灵力流转完全不需要刻意控制,自然而然的由剑尖荡出。
无苦赞叹:“这就是昆仑修士吗?”
盛轻舟也没见过这样无我剑。
坐忘峰主无疑是无我剑的大成者,他曾经给弟子们展示过剑招,盛轻舟看时惊为天人,如今与孟争舸的一对比,便觉得峰主的招式过于一板一眼,是强抑自我的刻意感。
孟争舸的修为当然没有峰主高,但他的剑招真的比峰主更漂亮、更自然。
孟争舸在弟子间最离经叛道的发言大概是:“在昆仑能学到什么呢?不出去看看天地之大,体尝人生百态,如何悟道?”
有弟子不敢当面反驳,私底下讥笑:“这算什么话?他在昆仑快要混不下去了,就要让我们也离开昆仑?昆仑乃道之所出,哪有其他地方比昆仑更适合悟道?”
“体察人生百态?修士第一步就要斩尘缘,他在瞎说什么,是不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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