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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娘张了张嘴,想说的客套话但想到了孩子便都堵在了嗓子眼,眼里只剩满满的感动。
孟峰也愣了一会,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安婶子,大恩不言谢!”
说罢便扶着安佩兰上了板车,又转身将绣娘和孩子也抱上了车。
孟峰推着板车,顺着坑洼的土路一步步往回走,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吱呀声响,倒也稳当。
一进院子,孟峰没多寒暄,放下板车就撸起袖子凑到孙木匠跟前:“师傅,您看我搭把手做啥?”
孙木匠头也没抬,指着一堆榫卯构件道:“帮着把这几根立柱对齐卡槽,注意别磕着卯眼。”
孟峰应了声,小心翼翼拿起木料,跟着白季青的节奏慢慢对接,动作虽不熟练,却格外认真。
白季青早就认识他,笑着递过一把木槌:“力道轻点,榫卯讲究严丝合缝,不是蛮干的活。”
孟峰点头应下,小心对接着,两人配合得愈发默契。
白长宇虽只听过他的名字,可两人年纪相仿,聊起山里打猎的琐事,没一会儿就热络起来,干活时还不忘互相打趣,引得院子里一阵笑。
中午的院子里飘起浓郁香气,安佩兰早就在灶台前忙活开了。
五花肉切片下锅,炒出金黄油花,丢进姜片爆得香味直窜,淋上酱油翻炒出酱色,再兑上滚烫开水没过食材。
香菇、粉条先下锅,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接着铺进白菜、豆腐,再炖上一会,最后撒盐和桂皮、香叶调味,直炖到粉条吸饱汤汁,软乎乎地裹着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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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边上还糊着一圈热饼子,金黄金黄的,边缘带着焦脆,刚揭下来就冒着热气。
开饭时,孙木匠倒是丝毫不拘谨,拿起饼子就着杂烩汤,吃得酣畅。
孟峰和绣娘却只夹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眼神忍不住往锅里瞟,满是想吃的馋意,却又碍着客气不敢多动。
安佩兰看在眼里,拿起两人的碗就往里头舀,满满两大碗,还特意多挑了几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你俩这是干啥?到婶子家可别客气!
都多吃点,干活才有力气,吃饱了才好接着忙活!”
说完指着白季青和简氏说道:“可别学你白大哥家这两口子!
当初流放路上,他俩讲究得很,吃个馕饼都要掰得碎碎的,拿手挡着嘴才塞进口里,端得那叫一个讲究。
结果我哪等得及他们细嚼慢咽,没吃饱就催着赶路,连着几次下来,饿极了也顾不得体面,抱着馕饼猛往嘴里塞,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顿时响起笑声。
简氏红了脸,嗔怪地瞪了婆母一眼,娇嗔着喊了声:“娘!
您咋啥老底都往外翻!”
白季青也跟着笑,放下筷子挠了挠头:“那不是当初刚遭难,一时没转过来弯嘛,哪像现在,舒坦自在,早没那些穷讲究了。”
安佩兰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实在恳切:“我说这些,不是说以前的礼教不好,是不适合咱现在的身份。
咱如今就是最下等的遍户,连正经农户都算不上,就得先撕下脸面,面朝泥土背朝天,踏踏实实把命保住——人只有活下去了,才有机会往好里活,等日子缓过来了,再琢磨那些体面不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孟峰和绣娘,带着一股韧劲儿:“可这第一步‘活下去’,就难如登天。
礼教廉耻、君子之资,都不是现在该考虑的事。
咱现在就得能拉下脸面,能做孩子的垫脚石,他们才能踩着咱的肩膀往上走,走出努尔干,走出凉州,去过不一样的日子!”
这番话字字戳心,绣娘的眼睛早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死死咬着唇,努力憋着不让泪水掉下来,声音带着颤音:“谢谢安婶子,我们……我们明白了!”
孟峰这个黝黑硬朗的汉子,眼眶也红得发亮,喉结滚了又滚,重重地点了点头,只憋出一句沉甸甸的:“婶子,谢了!”
院子里一时静了些,只有安静的咀嚼声和风吹过木料的轻响,安佩兰的话像一颗石子,在每个人心里激起层层涟漪,孙木匠安静的看了一眼安佩兰,心中不得不佩服这个刚毅而通透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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