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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李启东死了,出院不到三周。
吴悦的声音发紧,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是他的夫人和儿子,情绪都很激动,说是你救治不当……前台已经拦不住了,你要不先避避?”
“没事的吴姐,你联系医务处的人,我先过去。”
许天星神色不动,眼中掠过一丝疲惫,只微微点头,抬脚往走廊走去。
急诊大厅已经围了不少人,人群交头接耳,试图从零碎的信息里拼凑出一场“意外”
的真相。
窃窃私语像水面上的涟漪,在人群中不断扩散。
李启东的妻子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每一根头发都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精致却面色憔悴,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却竭力保持着上流社会女性应有的体面,那种强撑的姿态比嚎啕大哭更令人揪心。
许天星从急诊室走来,步伐沉稳,神情如常。
他站定,轻声开口,语调克制而礼貌:“您好,我是许天星。”
他声音不高,却让围观的人群不由自主安静了几分,像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
李启东的妻子目光立刻锁定他,那一刻,她的整个人仿佛切换成了另一种姿态,悲痛下的愤怒如同火山即将喷发。
她开口,语速平稳,音量不大,却字字清晰,句句如刀:“三周前,我丈夫从国外回来,在飞机上突发心脏骤停,是你,对吧?你在飞机上对他进行抢救,用了aed。”
她抬起眼,那目光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毫不留情地映射在许天星身上,也照进了在场每一个医护人员的心里。
大厅的荧光灯在她眼中折射出一片湿润的光,衬得她的质问更加锋利,“你们说他恢复良好,已经脱离危险。”
她的声音开始带上一丝颤抖,“可三周后,他还是死了。”
“你们说那场抢救没问题,是按标准流程处理的。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
她忽然加重了语气:“从那之后,他再没真正好过,记忆紊乱、身体疼痛、惊厥、情绪失控……”
“你们有没有想过,那场成功的急救,真的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真的百分之百没有瑕疵?你敢不敢保证,当时你在飞机上急救的每一步,都无可挑剔?”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突然变得格外刺鼻,许天星感到喉咙一阵发紧。
他的指尖动了动,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慌乱。
他第一百次感受到这份职业的沉重,生死就是这么脆弱,即使你竭尽全力,有些东西依然不在你的掌控之中。
他太熟悉这种情形了,病人死亡,医生就成了可以被指责的方向。
尤其是当死者不再只是一个普通人,而是锦东集团的董事长,那种你们应该救活他的期待,就成了社会压力与情绪宣泄的出口。
悲痛的人听不进理智的分析,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出口,一个能承受他们愤怒的对象。
李夫人上前一步,声音一顿,目光像一道锐利的刀锋:“许医生,我不是质疑你救了他,我只是想知道,你敢拍着胸口说,那次急救,真的完美无缺?”
这句话落下,现场一片哗然,低语声如同波浪一般涌动。
“不是说aed普通人都能用吗?那医生用起来岂不是更保险?”
“万一操作不规范,那责任怎么划分?”
“她这意思就是这个许医生害死她老公?”
人群的嘈杂尚未散去,许天星已经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我是那天在航班上实施急救的第一责任医生。”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李启东的妻子,神情冷静到近乎克制:“当时患者突发心脏骤停,我初步判断为室颤。
根据国际医学流程,我立即使用了机上配备的aed,并在自主呼吸恢复后进行持续监测。”
“全程操作均在系统自动判断下完成,aed判定需要除颤,我才启动电击,每一次操作都确保了安全前提。
“他说到这顿了顿,语气略缓,“我理解,您这段时间一定经历了很多不安与痛苦。
但从医学角度而言,我没有任何越规操作。
相反……”
他轻轻点头,声音沉稳:“如果没有那一次及时的除颤,李先生极可能无法恢复自主心跳,甚至在飞机落地前就已经失去生命体征。”
他环顾了一圈那些举着手机、在拍摄的人群,继续说道:“另外,我需要补充一点:李先生有冠心病病史。
相信您也清楚,冠心病的本质是心脏供血不足,当冠状动脉严重狭窄或堵塞时,心肌缺血极易引发致命性心律失常,其中最危险的,就是室颤。
室颤发作后,黄金抢救时间只有数几分钟,除颤越早,存活率越高。
若非及时介入,心脏泵血功能丧失将导致大脑缺氧,后果不堪设想。”
他说得不疾不徐,却句句有据,没有情绪化的防御,也没有对质疑的回避,只是在陈述事实——医学事实,也是救命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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