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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正则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此人读书是有脉络、有好奇心的，而不是被动地填鸭。

　　考虑到阅读内容不是最容易吸引年轻人的畅销书，也不是快节奏的网络文学。

　　那这种阅读习惯和知识结构，往往需要相当程度的家庭文化熏陶和长期的自主阅读积累。

　　林曦十分淡定。

　　这位大哥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她其实就是个古人。

　　哪怕是武勋人家的出身，家中的书也都是古籍——对现代人而言的。

　　沈正则轻叹一声，“林小姐这番话，倒是让我汗颜了。

我们天天泡在古卷里，反倒容易把书读死了，不如你这样带着食欲去读，反倒能读出活气来。”

　　他顿了顿，“你方才提到《东京梦华录》，那书里记的州桥夜市，什么旋煎羊白肠、姜辣萝卜、生淹水木瓜……我小时候读着便觉得馋，后来去开封出差，还专门按图索骥去找过，可惜千年过去，早已不是当年的味道了。”

　　林曦听他说得认真，不由也笑了：“我倒觉得，有些东西记在书里比吃到嘴里更好，毕竟纵然好吃，也未必和你想象得是一个味道。”

　　沈正则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嘴角，“林小姐若有兴趣，改日可以来我们家做客。”

　　他不顾附近听众骇然的眼神，淡定地发出了邀请，“我书房里还存着几套宋刻本的饮食类书籍，光看词名便觉得风雅，诸如《玉食批》《本心斋食谱》之类的，想来你也会有兴趣。”

　　他这话说得真诚，倒不像是试探了，更像是真的遇到同好，忍不住想分享。

　　林曦心里明白，沈正则绕了一个圈子，从饮食到典籍，从典籍到地域，从地域到童年记忆，几乎每个话题都暗藏着对她成长背景的试探。

　　可她一直没有给他任何实质性的信息，至少不是他想要的那种。

　　直到此刻，对方又主动抛出一个具体的邀约。

　　这已经超出了正常社交的范畴，毕竟看起来速度太快了。

　　但也不排除他确实真是心血来潮，又兼具急切地想要进一步接触的意图。

　　林曦不置可否，“宋刻本我可不敢随便翻，这么金贵的东西，我这种笨手笨脚的人，还怕弄坏了呢。”

　　沈正则一时有些无言。

　　这小姑娘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从头到尾愣是没让他得到多少信息。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认真，什么时候该打岔。

　　这样的人，要么是天生的社交天才，要么是见过更大的场面，经历过更复杂的人事。

　　沈正则正想再开口，换一个更迂回的角度继续，忽然感觉到一道冷冽的目光从侧面压了过来。

　　他下意识抬眸，正对上颜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男人的脸色从刚才开始就不太对了。

　　颜煌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站在林曦身侧，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看起来松弛而漫不经心。

　　可若是细看，便会发现他那双眼始终没有离开过沈正则，像一头慵懒的猛兽在审视着闯进领地的外来者。

　　没有嘶吼，没有龇牙，但那种无声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一个理智的人脊背发凉。

　　沈正则心里一凛，立刻便明白了。

　　自己今晚这些试探，已经算是越界了。

　　哪怕他对林曦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别说这有可能是妹妹，就算不是，对方都和母亲相似了，他怎么可能生出别的念头。

　　可在一个男人眼里，被另一个男人用这种专注目光、持续打量自己的女人，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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