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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程躲在暗处,偷看了一会。
屋里走出个女人,脸色蜡黄,病殃殃的,好像风吹一下就要倒。
她身上插着根管子,手里举着个吊瓶,估计是自己在给自己输液。
她出屋门来,大概是想上厕所,身体不灵便,便哑着声喊不远处蹲在沙堆上玩土的小孩:“川川,来扶一下。”
那是个小男孩。
大概七八岁,长得瘦瘦的,脏的像个没人喂的野狗,正用手和沙子堆城堡呢。
女人叫他,这孩子理都不理。
女人叫第二声,这孩子便发脾气了,冲她吐口水:“滚开!
不要来烦我!”
那女人求了几声,低声下气说:“川川,快过来帮一帮妈妈。”
那川川一不留神,刚垒好的城堡塌掉了,气得登时像个疯狗似的,跳起来捡起地上一根竹竿朝他妈打,眼泪星子直迸,狂吼乱叫:“日你妈!
日你妈!
让你不要叫我!
让你不要叫我!”
那女人气的眼泪出来,伸手打他一巴掌。
这孩子哭的更厉害,一屁股坐在地下就开始打滚,扯了嗓子干嚎。
那老太婆听孙子哭,冲过来把女人手臂打了几下,骂道:“你个大人,你要脸不要脸,跟孩子置气,还动手打孩子!”
把那地上的孩子抱起来又拍又哄的:“哦哦。
乖乖不哭了,回头我替你打她,打她。”
女人急得高声说:“你就不要惯孩子了,看孩子都被惯成什么样了。”
老太婆凶巴巴地怼她:“胡说,孩子哪里不好了?孩子在我面前乖的的不得了,就是要打你,你不去反思一下自己怎么当妈的,还来怪我惯孩子。”
那小男孩钻在他奶奶怀里,朝他妈露出一张怪里怪气的鬼脸:“让你还敢打我。”
程程都看呆了,拔腿就跑,飞奔回家,一跟头扑到唐彦华怀里大哭,嘴里呜呜说:“哥,我不要去程家,我不要去程家。”
唐彦华莫名其妙的:“你咋啦?你跑去程家啦?”
程程呜呜哭着:“我再也不去了。”
唐彦华安慰她:“好啦好啦,以后不去了。
你要去哪叫我陪你嘛。”
唐怀锦不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一场历史的潮流。
他只是觉得有点恐慌。
其实他已经经历过一次历史的潮流,那是一九四九年。
他从一个贫穷的孤儿,变成了时代的主宰。
那年头划成分,贫农最有地位,什么富农地主文化知识分子,都是被打倒的对象。
他成了光荣的红五类,成了村大队的书记、干部,全村的权力都掌握在他手里。
他说整谁就整谁,他说要谁倒霉就要谁倒霉。
这些年他过得顺风顺水,靠的就是这个制度,靠的就是所谓的大集体,还有他此生最敬仰爱戴的毛.主.席。
可是毛.主.席死了。
毛.主.席死的那天,唐怀锦心情非常悲痛,跟死了亲爹一样难过。
他一天没有吃饭,一个人关在屋里,对着毛.主.席的像是嚎啕大哭。
把唐彦华和程程吓的,不听问:“爸爸怎么了呀?爸爸到底怎么了呀?出什么事了呀?”
唐怀锦老婆一脸难色,摇摇头叹气说:“哎,毛.主.席死了。”
程程和唐彦华都不明白:“毛.主.席死了爸爸哭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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