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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寅时初分,钟昭仪回到了咸福宫。
琴台阁的宫人飞速向吉嫔通报,吉嫔听了不屑道:“去送一个下人?她还真是端得一副好主子的派头!
那如嫔呢?”
雪吟道:“回主子,如嫔走后就径直去了未央宫,陛下和朝臣们议事,她便在偏殿里等候,直到陛下出来再与陛下一同用膳。
依奴才看,今夜怕是……”
吉嫔烦躁的挥了挥手道:“本宫知道了。”
说着,长长的染得艳红的手指甲在紫檀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酸溜溜道,“说起来,还是如嫔得宠。
谁能如她这般进出未央宫如无物?”
瑛时道,“话不能说的绝对,假以时日,娘娘也一定可以常伴君侧。”
“说的轻巧。”
吉嫔撇了撇嘴,神情霎时幽怨。
“不是奴婢恭维娘娘。
论身段样貌,傅蕊乔区区一介宫女,哪一样认真比的过主子您?!
不过是陛下贪一时的新鲜罢了。
毕竟宫里多的是大家闺秀,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似的,难免无趣了些。
市井里不是也有一句浑话嚒,叫做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吉嫔恻了她一眼:“那照你这样说,花楼里的女子岂不是理当更得圣心?”
瑛时的笑有点古怪,凑到吉嫔耳旁低语道:“奴才不敢背后编排主子,不过从前听内侍监的几位老公公们说,陛下年少的时候确实爱出入烟花场所,先帝爷为此勃然大怒过好几回,还罚过他一阵子。”
吉嫔讶异道:“竟还有这样的事。”
说完,心底不免有些怅怅然。
她进宫是以为自己能嫁给天下间最好的男子,当然见到了之后也不免对陛下怦然心动,只是这种心动仅止于皮相,她爱他的英俊和挺拔,还有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大约世间女子见了就没有不爱的。
可到底没有感情基础,真正的爱应当是你见过一个人最丑陋的样子,可你仍然愿意爱他,不离不弃。
吉嫔自问做不到这一点,在听到瑛时说皇帝从前爱浪荡暗门子,心里顿时就生出些许的不痛快来。
烟花柳巷的女子多脏啊,侍候过那么多爷们儿,陛下沾染过,也不怕把脏东西带回宫里来。
她想到以后要进幸简直是嫌弃死了,怕是再也不能好好的面对陛下。
所幸的是,她运气还不错,一索得子,她得利落的把孩子生下来才是上上策,至于往后陛下爱宠谁就宠谁吧,都不干她的事。
瑛时见吉嫔讪讪的,就知道自己的言语起了效用,她是存心要打压吉嫔对陛下的爱意,届时吉嫔扭捏起来不肯侍寝,为了固宠,便只有推自己上位。
果然不出她所料,吉嫔道:“那你倒是给本宫说说,本宫接下去当如何。”
“娘娘安心养胎就是。
给陛下生一个皇子就是无上的荣宠。
傅蕊乔一个狐媚子,以姝艳进,居常专夜,告到太后那里去,太后第一个饶不了她,哪用还用得着您出手。”
“再说了……”
瑛时斟酌了半晌没开口。
“怎么?”
吉嫔问。
瑛时故作为难道:“再说淑妃娘娘不也是害在了如嫔手里嘛,本来娘娘您的本家是多大的荣耀,现在娘娘却要在人前受尽冷眼,说到底还是怪如嫔那个贱人。”
吉嫔‘嘁’的一笑:“怪她?你以为淑妃就是什么好东西吗?嘴上说着帮衬本宫,结果呢?本宫在钟粹宫的时候她连看都没来看过我一眼,送的东西连本宫都瞧不上,害的钟昭仪见风使舵,一个劲的招揽秦淑珍,唯独只有这个如嫔算是给足了本宫的面子,本宫有幸能伴驾秋狝,也有她的功劳,听说是她向陛下提议,所以要我说,本宫还得谢谢她,起码她对我,可比淑妃对我好多了。
亏得还是我本家呢,呸,连累我阖族,淑妃死不足惜。”
瑛时一愣,没想到吉嫔还记得当时与秦淑珍争脸的事,如嫔在上头帮了她一把,眼下倒好,竟是对如嫔印象不错。
瑛时愤愤道:“可见娘娘是个善心人,记得人家的滴水之恩,只怕人家还不在乎呢,瞧瞧方才,她是怎么对待娘娘您的?!
她当着秦淑珍的面子给您难堪!”
吉嫔冷冷的乜了她一眼,道:“说来也怪,你好像很讨厌傅蕊乔。”
瑛时支支吾吾的咕哝道:“奴婢这不是替主子您不值吗?您看今日,您明明和她是一样的位份,若您没个封号,或许还低她半头,您和她一样,凭什么要受她的教训。”
吉嫔‘嗤’的一笑:“瑛时啊,她哪里招你惹你了要你嫉恨成这样?哦,知道了,听说从前她也做过管带姑姑,不会是你做不过人家就心里妒忌吧?也是,她做姑姑,你做姑姑,她攀得了高枝,你却水往低处流,到了本宫这里,想必是心有不甘吧。”
“哪儿的话。”
瑛时一颤,“主子您折煞奴婢了,主子在钟粹宫就说过,此生愿为主子您效犬马之劳。”
“那就少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唱滑稽。”
吉嫔一掌拍在八仙桌上,“本宫在你眼里就那么蠢?由得你糊弄,你让往东我就跟着往东,我若是听你的话和傅蕊乔作对,只怕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也真难为你了,要拐弯抹角的拿本宫当枪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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