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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明烛将灭。
妆镜里卸去铅华的脸,竟有刹那陌生。
我凝视镜中女子,那萧瑟眉目间依稀见到母亲的影子,眉目隐隐阴戾,又似谁的神色?龙凤高烛映得一室温软,喜红的颜色却叫人心生寒意。
近侍女官剑青悄声探问:“皇上与众大臣共饮,尚未回宫,娘娘是否要就寝?”
我自镜前转身,一身素衣,神容慵倦,“殿下尽兴自会回来,不必候着。”
剑青默然,看着我孑然步入床闱,独自向内而卧,合欢绣帷在我身后垂下。
更漏声声入凤帷,罗衾香冷,孤枕透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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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寒夜烛影,长春宫偏殿也只剩温常在汐莞一人枯坐镜前。
左右都悄然退出殿外,除却远处更漏,再无一丝声响。
水色丝衣熨帖着肌肤,凉而轻软。
殿外忽然传来熟悉的步履声,伴着宫人惊慌失措的见驾请罪之声。
温常在怔了怔,只疑听错。
多少次半夜惊起,为殿外一点微末声响落得空欢喜,忘了皇上已许久不曾驾幸。
身后垂帘拂动,却是那人身影真切出现在她眼前。
“皇上……”
她喃喃开口,忘了见驾的礼数,回过神时皇上已经来到她面前,解下九龙披风,替她搭在身上。
她仰头,猛然见到他眼睛里映出自己未施脂粉的面容,憔悴不堪入目。
“御前失仪,嫔妾罪该万死。”
温常在僵然跪下将脸深深低了。
皇上俯身搀扶,汐莞轻轻起身。
“今晚,不要把朕当作外人。”
皇上摇头笑,将她强挽了起来,迫她转头迎视,“朕今晚要忘掉所有烦恼。”
汐莞闻言抬眸,冰冷面容浮上红晕,唇角惊过一丝悸动。
自今日亭太子与我下棋后,皇上甩身就走。
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在榻上坐下来,笑着伸了伸腿,“朕乏了,早些歇息罢。”
汐莞递过一颗金丸,皇上闭眼服下。
汐莞默然片刻。
缓缓俯下身子,来替他脱去鞋袜。
他看她举止有些笨拙,记得那时月柔婷为他轻揉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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