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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母在年轻的时候,是闻名整个沪津的大美人。
她出生于书香门第,又知书达理。
既有大家闺秀的风范,骨子里也有倔强不屈的脾性。
十几岁在女子学院念书,方是书生意气的年纪,又习得西方开化的风气,背着家人参加许许多多的示威游行,又加入了各种组织,一心致力于反帝反封建,倡女权破旧俗。
奈何最终却拗不过各方压力,嫁于了我的父亲,成为豪门太太,从此对那些往事决口不再提。
祁悦告诉我这些的时候,车正沿着柏油马路缓缓前行,四周都是高耸的梧桐树,如华盖一般交错着遮住了半幕天际。
她又对着我说,“妈妈的身体一直不大好,这些年来的公共场合已经很少出面了。
她和爸爸总爱吵架,又怕气坏了身子,便搬到这半山别墅休养着。”
“你长得很像妈妈呢。”
她托着腮,眼睛仿佛闪烁着星星,“我见过她年轻的照片。”
我想起在很小很小的时候,邻居小黑总是爱欺负我,他对着我说,“你同你阿爹阿娘一点都不像,你是野孩子,不是亲生的。”
然后程诺便会跳出来,将他打得鼻青脸肿。
雕花栅栏门缓缓打开,车停了下来,庭院里两盏灯照得人明晃晃。
“四小姐来了,用过晚饭了吗。”
一位身着素色长衫的妇女笑意盈盈,她自然是叫着祁悦的。
看到我站在一旁,略微愣了一下,才颔首微笑,“都进来吧。”
“还没,就惦记着吴妈炖的乌鸡汤,方才什么都没吃呢。”
吴妈听后更开心了,“四小姐一贯嘴甜,每次一来都把人哄得没了脾气。
刚吃了饭,太太在楼上歇着呢。
我现在就去厨房再做几道好菜,就怕饿着了您哩。”
祁悦撇撇嘴,“瞧您说的,还以为我多能吃似的,叫人听见不得笑话我。”
我自踏进这别墅便紧张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会就见到母亲的缘故。
祁悦和吴妈亲密无间,我也插不上话,只在一旁沉默地听着。
吴妈听了祁悦的话,讪讪对我笑了笑,“这位小姐….是?”
罢了,她恍然大悟的样子,顾自懊恼,“瞧我这记性。”
“两位小姐请坐,饭菜马上就好。
要不要用些西点水果,垫垫肚子?”
祁悦坐在椅子上,撑着手,晃着小腿,“宴会上尽是那些个玩意儿,看着都腻了。
只想吃吴妈的家常饭呢。”
“好好好,我这就去。”
吴妈拐进了厨房,笑得春风拂面。
“去看看妈妈吧,饭还得好一会呢。”
祁悦对我说。
我点点头,便随着她上了楼。
这别墅并不似大帅府那般富丽堂皇,家具摆设也简单,却更多几分讲究,朴素不失淡雅,低调不失品味,并不让人小瞧了去。
角落里几盏琉璃灯微微亮着,整个二楼都铺着松软的地毯,每走几步,墙上便挂着一幅诗词或是油画。
祁悦轻轻推开门,偌大的房间昏昏暗暗,书桌上散开着几幅水墨,窗帘垂地,都密实地遮住了月光。
“妈妈怕是在里屋呢,我先去看看,若是睡着了,咱们便下去吃个饭就走罢,改天再来。”
我点点头,等候在原地。
忍不住打量起这个房间来,虽是高贵的装潢,空荡荡的几乎却没有什么家具。
壁炉跳着火,茶几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
暖暖的带着几缕清香,我走到书桌处,除了字画,便是钢笔混着纸磨,凌乱地摊开在桌面上,偶尔有几本厚重的洋书,我摸了摸,也抚不平微微翘起的书角。
看样子已经翻过很多遍了。
“没有人告诉你,不经过允许就乱动别人的东西,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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