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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一步，捡起落在地上的雁翅刀，伸手将刀柄上的尘土擦干净，无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杨瑾好像方才回过神来，他合上自己的刀，让过徐舵主，大步走到周翡面前。

李妍一边的眉毛高高挑起：&ldo;干嘛？你输都输了，还想干嘛？&rdo;杨瑾脸色忽红忽白，嘴唇颤动几次，终于一句话都没说，转头就走了。

徐舵主叹了口气，走到周翡等人面前，抱拳道：&ldo;多谢周姑娘指点，这回老朽思虑不周，多有得罪之处……&rdo;他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个拇指大的玛瑙小印，通体柿子红，显得格外晶莹剔透，上面刻了个活灵活现的&ldo;五蝠&rdo;，徐舵主十分乖觉地没凑到周翡跟前，而是转身递给了李妍，说道：&ldo;拿个小玩意给姑娘回去耍，此物叫做&lso;五蝠令&rso;，往后出门在外，您只要是带着这个，甭管是住店还是雇车，一干差遣，必没人敢耍滑头，保证尽心竭力。

&rdo;李妍到现在都是一脑门浆糊，还不知道什么叫&ldo;行脚帮&rdo;，她莫名其妙地接过来，奇道：&ldo;啊？怎么着，能给便宜点啊？&rdo;周翡伸脚踹了她一下。

徐舵主赔了个假笑，又看了看周翡，叹道：&ldo;长江后浪推前浪，周姑娘，你声名已起，往后怕是要是非缠身，必然步步惊心，多加小心。

&rdo;周翡没怎么当回事地一点头，心说：&ldo;反正我马上就回家了，有本事你们上四十八寨找我去。

&rdo;徐舵主当然看得出她的不以为然，便也不再交浅言深‐‐偌大三山六水，多少少年人初出茅庐，踌躇满志，五年、十年……又有多少能挨过那些污浊纷繁的世道人心呢？徐舵主再拜一次，挥挥手，来无影去无踪地带着他的人走了。

☆、物是人非行脚帮的搅屎棍子们走了个干净，这一场舞刀弄枪的热闹也便结束了，霓裳夫人紧了紧身上的大红披肩，招呼众人进屋，还笑盈盈地对周翡说了一句：&ldo;李大哥要是泉下有知，知道有你这样的传人，也能有所欣慰了。

&rdo;周翡闻言，心里不喜反惊，将&ldo;泉下有知&rdo;在心里过了一遍，心虚地想道：&ldo;他老人今天晚上不会托梦揍我吧？&rdo;羽衣班都是小姑娘，李妍又是个绝顶的自来熟，很快七嘴八舌地跟人家打成一片，不知跑哪去了，周翡找了一圈没找着，只好情绪不高地回屋坐了一会。

她这一场架打得看似轻松写意，实际简直堪称机关算尽。

周翡整整三天没怎么合眼，将那天晚上谢允细细与她讲来的断雁十三刀翻来调过去地琢磨‐‐第一天，她在思考断雁刀可能会有的破绽。

第二天她又满心焦虑地推翻了自己头一天的所有想法，不甘不愿地承认了谢允说得对，她实在没必要冒这个险，于是大气一松，决定放弃。

存了放弃的念头后，周翡心无旁骛地练了一天自己的刀。

可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周翡装了一脑子破雪刀入睡的结果，就会半夜三更又梦见了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他在那片大雪里一遍又一遍地给她演练破雪刀‐‐&ldo;只教一遍&rdo;敢情是句酝酿气氛的台词！

白衣白雪，他一招一式拖得极长、极慢，手中的长刀像是一篇漫长的禅，冥冥中，很多不必言明的话在刀尖中喁喁细语，畅通无阻地钻进她双耳、肺腑乃至于魂魄之上。

&ldo;我辈中人，无拘无束，不礼不法，流芳百代不必，遗臭万年无妨，但求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己‐‐&rdo;第三天没等天亮，周翡就果断对自己出尔反尔，并且突然不知从哪来了一股灵感，掐断了自己闭门造车地揣度断雁刀的弱点，而是从&ldo;如果我是杨瑾，我会怎样出招&rdo;开始考虑。

她这一场应对堪称&ldo;剑走偏锋&rdo;，一旦失手，之前的表演大概都会成为笑话，反而徒增尴尬。

好在，周翡自觉不大怕尴尬，爱行不行，大不了丢人现眼。

武装了几层脸皮，她就放心大胆地上了。

直到断雁刀落在地上的一瞬间之前，周翡其实都不太敢相信这样也能行，她心里&ldo;高兴&rdo;的念头刚冒了个头，就给潮水似的不安与愧疚冲垮了，第无数次在心里嘱咐自己：&ldo;回去一定要把功夫练好。

&rdo;&ldo;阿翡阿翡！

&rdo;偏偏有人不会看脸色，方才不知跑到哪去的李妍自己凑上来往她火气上撞，门都不敲就直接闯进来，手里拎着那方刺眼的红玛瑙小印往她眼里塞，&ldo;这个真好看，那老头到底是进贡给谁的，也没说清楚，你要不要？你不要我可就自己留着了！

&rdo;周翡听见她熟悉的聒噪，额角的青筋争先恐后地跳出来，一腔憋屈顿时有了倾泻之地，寒着脸色进入了说好的&ldo;跟李妍算账环节&rdo;，冲她吼道：&ldo;谁让你乱跑的？你活的不耐烦了是不是？谁让你随便下山的！

&rdo;李妍十分委屈地瘪瘪嘴，小心翼翼地看了周翡一眼，讷讷道：&ldo;大当家准的……&rdo;周翡想也不想道：&ldo;大当家脑子是不是进水了？&rdo;李妍：&ldo;……&rdo;她震惊地望着半年不见的周翡，并被周翡这长势喜人的胆子深深震撼了，一时目瞪口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ldo;你你你、你说大……大当家……&rdo;周翡十分没耐心地一摆手：&ldo;哪个长辈带你出来的？你在哪跟他们失散的？&rdo;周翡在王老夫人面前的时候，是十分乖巧且不多嘴的，让干什么干什么，别人都安排好了，她整好偷懒，很能胜任一个跟班的角色。

在师兄们面前，她会相对放松一些，偶尔也仗着他们不会跟她生气，开几句刻薄的玩笑。

而在谢允面前，她就比较随便，谢允是那种可以每天混在一起玩的朋友，即使知道他是端王爷，也没能改变这种随意的态度。

吴楚楚则算是她一个难得的同龄女孩朋友，她们俩共患过难，有种不必言明的亲近感，不过因为吴楚楚大家闺秀出身，虽然柔弱，又自有一番风骨，这使得周翡虽然将她当朋友，但友得十分郑重其事，有些略带了几分欣赏的君子之交意味，跟她倒不大会像和谢允一样打打闹闹耍贫嘴。

这会面对李妍，周翡却不得不摇身一变，成了个愤怒的&ldo;家长&rdo;，训斥完，她又开始不熟练地操起心来。

一想起李妍这不靠谱的东西办出来的事，周翡就脑仁疼，她三言两语说完，皱着眉想了想，决断道：&ldo;找不着你他们得急疯了，这样吧，咱们尽量别耽搁，我这就去找霓裳夫人辞行，尽快去找他们会合。

&rdo;李妍小声道：&ldo;阿翡，不用啊。

&rdo;周翡不由分说道：&ldo;闭嘴，我说了算……等等，这是什么？&rdo;李妍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香囊，冲她解释道：&ldo;这个里头有几味特殊的香料，是马叔‐‐就是秀山堂的马叔‐‐他让我随身带着，说这样万一跟大家走散了，他们能用训练过的狗循着香味找到我，咱们寨中的晚辈们出门都带着这个的‐‐&rdo;周翡脸上露出了一个没经掩饰的诧异。

&ldo;嗯，你没有吗？&rdo;李妍先是有点稀奇，随后又不以为然点点头，说道，&ldo;唉，可能是他们都觉得你比较靠谱，不会乱跑吧。

&rdo;周翡无言以对‐‐要不是她知道李妍从小缺心眼，简直以为她在讽刺自己。

门口传来一声低笑，周翡一抬头，只见谢允正站在被李妍推开的门口，见她看过来，谢允便装模作样地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ldo;霓裳夫人请你过去一叙。

&rdo;周翡不知道霓裳夫人找她做什么，自从她知道羽衣班的班主不像看起来那么年轻之后，周翡心里就隐约有点替她外祖父自作多情，担心这又是一位开口要她叫&ldo;姥姥&rdo;的前辈。

好在霓裳夫人精明得很，暂时没有要疯的意思。

周翡被领路的女孩带着，进了小楼上羽衣班主的绣房中。

一进屋，一股沁骨的暗香就扑面而来，不是浮在香炉中的熏香，那更像是一种沉淀了多年的花香、脂粉香、香膏与多种熏香混杂在一起，在长年累月里不分彼此的气息，香气已经有了历史，深刻地渗入到了这屋里的每一块砖瓦、每一根木头当中。

纱帐宛然，墙上斜斜挂着一把重剑，上面一格空着，看来是望春山的&ldo;故居&rdo;。

周翡好奇地看了一眼那剑，便听有一人轻声道：&ldo;此剑名为&lso;饮沉雪&rso;，是照着殷闻岚的旧剑打的，只是当年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听说蓬莱某位财大气粗的朋友送了他一甲一剑，我一想，人家的旷世神兵来比我这把野路子不知强到哪去了，便没再送出去丢人现眼。

谁知分别不过两年……&rdo;周翡愣了愣，恍然明白了为什么杨瑾不分青红皂白的挑衅为什么会激怒霓裳夫人，甚至让她不惜和难缠的行脚帮翻脸。

她试探着问道：&ldo;夫人知道当年北刀挑战殷大侠的事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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