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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页（第1页）

&ldo;随你。

&rdo;楚归艰难地睁开眼睛，灰蒙蒙地暮色在他刚睁开的眸子里，却显得无比刺目，他不得不眯起眼睛来。

他想要出声，可是却没有任何声音，好像喉咙不再归自己指挥，不，不仅是喉咙，就连整个身体都是，楚归毫无知觉。

&ldo;啊……&rdo;他想象里大叫了一声，然而出口的却只是一声沙哑的……类似叹息似的声响。

男女对答的声音从外间传来，若有若无。

听着那一问一答的声儿，楚归又躺了会儿，才挣扎着起身，然而身体像不是自己的，他好不容易能动了，却翻身跌在了地上，幸好床面不高，而且楚归也没觉出身体疼来。

他喘了口气，试着往那声音来的方向竭力爬去。

&ldo;山下的情形好些了吗？&rdo;男人又说。

楚归顿了顿，茫然想了会儿，觉得不是他渴望听到的那个，&ldo;比先前要好些了，放心，我会小心避开他们的，免得看到了被当做野人，可是世道变了些，上回遇见一个人，并没怎么惊讶，对我们倒是还和蔼。

&rdo;终于……听到他喜欢的那个声音了，楚归无意识地笑了笑，他趴在地上顿了顿，又拼命往前爬去，然而他的动作却比蜗牛快不了多少，过了许久，才勉强爬到了门口。

月光照着雪光，外头极为明亮，虽不是日光，但楚归的眼睛却依旧受不了，顿时流下泪来。

他忍不住闭上了眼。

但是闭上眼，脑中却有张模糊的脸反而清醒起来。

&ldo;好了，不下了，每一次都是输，&rdo;女子温和的声音从前头传来，笑着说，&ldo;还是早些睡吧，还有，你那屋里头冷不冷？若是冷，我明儿下山再寻床被褥带上来给你。

&rdo;&ldo;不用了，何况已经开春了，再冷也有限，倒是你跟他那边多添床被子倒好，别亏待了咱们三爷……&rdo;对面的人无奈，说到末尾却转了笑音，戏谑似的。

他一边说着，无意中目光一转，看向门口，顿时之间如同见到了鬼怪，他张口，哆嗦着：&ldo;天、天啊……&rdo;&ldo;怎么了？&rdo;女子还未曾察觉，笑着问，忽然之间像是感知到什么，那身子陡然地便僵了。

楚归顺着门口气喘吁吁地爬起来，身子像是软软地剥了皮的虾，无力地蜷缩着靠在门板上。

他望着前头，痴痴地，呆呆地，他不知道自己要看谁，可是本能地想要看，不错眼地看。

视线模模糊糊地，楚归渐渐看清楚，眼前是个极大的空旷的院子，头顶青天，悬着一轮明晃晃地月，月亮极大，像是就在眼前伸手就能摸到似的，而天月底下是极洁白的雪……雪地中间有一座小小的六角亭子，里头对面坐着两个人。

背对着他的那人，正缓缓地回过身来，距离太远，楚归看不清她的脸，可恍惚里脑海中却浮起一张熟悉的脸。

那人脚下一动，出了亭子，脚下竟还踉跄了一下。

楚归的眼睛适应不了光，甚至是这样淡而温柔的月光，他看了一会儿，被迫眯起眼睛，终于望见那人是穿着一袭白色长衫，整个人云淡风轻，清逸自在，她步着雪，踏着月光，缓缓地向自己走来。

若逢新雪初霁，满月当空，下面平铺着皓影，上面流转着亮银，而你带笑地向我步来，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无端端的，就好像是春天里的地一声哨音，点破了冰川的薄壁，那些被阻挡着的汩汩春水，欢唱着跳跃着……一涌而出，不可遏制。

那个人的脸在眼前和心底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而她终于走到他的身边，她定定地望着他，澄澈的眸子里渐渐地涌出什么来，她来不及擦去，反而瞪大眼睛凝望他。

月光下，楚归脑中有一些光影不停地闪回，从初遇开始，相杀相互携扶到相爱，种种种种的场景片段，都有她，都是她。

&ldo;陈继鸾……&rdo;楚归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了这样一声，像是琴弦上最美的声响，浸润着明月清风，醉人甘露。

冰川初融，春雪消散，岁月更替，阴晴转换……忽忽悠悠地岁月流逝了那么多，他最终还是醒来了。

楚归的眼前明亮了又模糊，泪落下，眼睛反更清澈。

继鸾张开手臂，将他抱住：&ldo;三爷，三爷，三爷！

……&rdo;她喃喃地，流着泪，却是喜悦的泪。

&ldo;鸾鸾……&rdo;楚归嗅到她身上清雪似的气息，&ldo;我都……错过了什么……&rdo;但幸好不晚，乱世已去，天地静好，而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跟她一块儿看明月圆缺，雪落雪散，花开满山，细雨绵润……以后他不会再错过了，苍天所赐予的种种，他皆会跟她携手度过，直至地老天荒，世界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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