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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宁沁从佛堂出来,已将近辰时。
耀眼的晨光照在庑廊上,显得十分亮堂,宁沁有些不适应,忍不住用手遮了一下。
等视线渐渐清晰过来,她才看到知画已经靠着柱廊睡着了。
她只穿了条湖绿色的薄裙,两手环抱着膝盖,头就靠在柱廊上,眼睛即使是闭着,也能看出些红肿来,应该不是没睡好,倒像是哭过的样子……
知画是她贴身伺候的人,她出了事,知画势必是会受到惩罚的,难道是爹娘责骂她了?
宁沁吃不准,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佛堂太过昏暗,她又太过害怕,一时也没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这会儿一看,倒真让她有些吃惊。
白皙的手臂上布满了红点,就像有红色的小虫子在她皮肤上蠕动似得,宁沁有些被吓到,但也知道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她连忙撸下衣袖把手臂遮住,又看了知画一眼,终是没忍心打扰她就转身走在抄手游廊上。
兴许昨日很多人都没睡的缘故,这会儿天虽然亮了,但院子里却看不到什么人。
宁沁刚走到院里的竹床上坐下,孙嬷嬷就领着一众婆子端了膳食过来,看到宁沁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她就吓了一大跳,“小姐,您怎么一个人坐这儿?”
还不等宁沁答话,她就脱了身上的松花比甲披到宁沁身上,嘴里念叨着:“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您可不能再马虎了。
这会儿刚天亮,水气最重,小姐身子本就弱了,要是再受了风寒可怎么好……”
一边把宁沁的手裹在掌心不停的哈气,一边带着些怒意道:“怎么身边也没个伺候的人提醒着……这个知画,昨儿才训了她,这会儿就不见了人影,看来我是时候回禀夫人,给小姐换个伺候的人了!”
宁沁轻轻握住了孙嬷嬷的手,笑着说:“嬷嬷别怪知画,是我睡不着,自己出来的。”
即使是这样,孙嬷嬷心底还是忍不住把知画大骂了一顿,小姐昨日因为知画的疏忽差点连命都丢了,今天她却还是这么疏忽大意,孙嬷嬷觉得,若是再留知画在小姐身边,小姐迟早会出事。
她急忙劝了宁沁回屋,亲自伺候她梳洗完,又亲眼看着她用了早膳,把大夫开的药喝下了,这才稍微放心了点。
她拿了清茶给宁沁漱口,又递了蜜饯给她,等宁沁吃完了,她就劝着宁沁去休息,“小姐身体虽然已经没有大碍了,但身上的红疹却要过几天才能消。
小姐昨儿烧才刚退,今晨又吹了风,我怕您身子会受不住,不如我扶您去休息一会儿吧?”
以前也不是没出过红疹,哪儿就这么娇贵了……不过孙嬷嬷也是为了她好,她便笑着说:“才刚用了早膳,一时之间也睡不着。
不如嬷嬷陪我说说话儿,等消了食再去?”
孙嬷嬷却把她扶到罗汉床上坐下,又拿了锦被给她盖上才放心,“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小姐昨儿生病,可把我们都吓坏了,不仅夫人担忧了你半天,就连老爷也丢下同僚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若不是侯大人一眼就看出小姐症结所在,想了法子先给您降温,此时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宁沁醒来也是听知画提过一些的,但她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梦中的场景,也没留意其中的细节,这会儿听到孙嬷嬷说起,她才知道自己昨天竟然病得这么严重,也难怪娘亲会守了她一夜。
但这又关侯大人什么事?
她病了自有大夫诊治,怎么会是侯大人出手救了她呢?
她有些疑惑地问孙嬷嬷:“您是说……是侯大人救了我?”
孙嬷嬷觉得宁沁受了侯大人这么大的恩惠,有必要让她知道真相,便也没隐瞒她,跟她说了实话,又说:“当时我看到他冒冒失失地闯进小姐房里,我也是吓了一大跳,还不知情地呵斥了他。
幸好侯大人大人打量,没有跟我计较,否则我就真的对不起小姐了。”
宁沁听了不禁就问:“难道大夫没来吗?怎么会是侯大人出手呢?”
她对这个侯大人没太多的好感,下意识就不想欠他的人情。
宁沁忍不住就想起上次见他的场景来,她说话已经这么不客气了,他还只是不温不火地笑着,这种笑让她莫名地感到柔和,就跟父亲宠溺地摸她的头一样,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他气走了父亲,宁沁都要以为,他就是这样儒雅的人了。
可是,她很清楚的知道,他不是。
从她在槅窗上看到他的第一眼,宁沁就觉得,这人肯定不是好相与的,有那样洞悉人心目光的人,定然不会任人在他面前放肆而无动于衷的。
宁沁觉得他很可能是在养精蓄锐,就等着哪天逮着她的小辫子,连同以前骂他的账一起算。
这样危险的人,宁沁才不想欠他的人情。
孙嬷嬷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把大夫为什么没及时赶来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据请大夫的小丫鬟来报,当时大夫正在给一个难产的妇人接生,一时脱不开身,才耽搁了来宁府的时辰。
不过后来他说,幸好给小姐先降了温,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就是说,侯大人救她是铁铮铮的事实了!
宁沁顿时泄了气,神色黯然起来。
孙嬷嬷见她神色有些不对,就有些担忧道:“小姐,您是哪儿不舒服吗?估摸着大夫还在客房住着,我这就去请他来一趟!”
孙嬷嬷觉得宁沁肯定是刚刚吹了冷风,可能有些冻到了,她身体本就虚弱,孙嬷嬷半点也不敢大意,连忙就站起来说:“你们好生伺候着小姐,我这去请大夫!”
一旁的丫鬟婆子连忙称是,宁沁却伸手拉住了孙嬷嬷,温声道:“嬷嬷我没事,就是喝了药,有些困了,睡一下就好了。”
孙嬷嬷很是狐疑,宁沁强笑着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嬷嬷您瞧,哪儿会怎么样。”
额头上的温度果然适中,孙嬷嬷这才松了口气,抚着胸口说:“小姐您可把嬷嬷吓坏了。”
宁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孙嬷嬷却很快上前抚着她躺下了,“您病了精神本就不好了,我还跟您说了大半天的话,是我疏忽了……小姐您快歇着吧。
老爷和夫人昨儿忙到大半夜,天亮了才眯眼,这会儿也还睡着呢。”
这就是说不会那么早过来看她,让她不必等的意思。
宁沁微微扯动嘴角笑了笑,果真眯着眼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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