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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府几次提议扩建成行宫,高曜都没有同意。
午后,高曜在从前的卧室之中小睡片刻,起身后便一直在简陋的书房中盘桓。
书房中放了几套发黄的竹案竹椅,挂着先圣孔子的像。
高曜指着上首最大的一张书案道:“这里是夫子坐的地方。”
又指着右手第一张小书案,“当年朕就是在这里读书的,从这扇窗望出去,就能看见母后的陵寝。”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窗中现出明楼一角,被西斜的日光照得苍白。
倘若没有明楼,确是能看见裘后的墓。
高曜又指着对面的两张小书桌,“修平君当年便是坐在那里,芸儿坐在那里。”
修平君便是刘离离,出宫后嫁与秘书郎宇文君山,高曜登基后得封。
五年前我在谨身殿的宫宴上,还曾与宇文君山有过一面之缘。
黄土夯实的地面依旧凹凸不平,书案的四脚深深陷入。
桌沿被磨得发亮,泛着温凉的光。
这一切我都再熟悉不过,在仁和屯为父亲守墓时,也是这样的光景。
我微笑道:“虽然清苦,却也安宁。”
高曜笑道:“朕那时从未想过修平君竟肯随朕一道来这里过苦日子。
那些年若没有修平君一道相伴读书,日子便无趣到极点了。”
我笑道:“修平君乃是陛下的侍读,自然要随侍在陛下左右。”
高曜道:“自朕出宫开府,便很少再见修平君。
她成婚后,更是不曾会面,只在册封那一日进宫谢过恩。
倘若不来此处,朕都快要忘记,朕曾经还有这样一个侍读。
再过几日,她便要随夫君去荆州,恐怕再无相见之期。”
我奇道:“荆州?”
高曜笑道:“不错,朕已授宇文君山为荆州大都督府长史,接替原长史吴珦。”
宇文君山自入仕便一直在京中为官,加之容貌英俊不凡,又娶了皇帝曾经的侍读女官,数年间便从秘书郎做到了秘书省少监,掌经籍图书、国史实录等事。
如今忽然外放,着实意外。
我笑道:“微臣记得吴珦已年过古稀,以大都督府长史致仕,也算圆满。”
高曜道:“你错了。
吴珦并非致仕,而是入京。”
我更奇:“入京?不知陛下欲授何位?”
高曜笑道:“你可知道白司政派人去洛阳私放女囚花氏的事?”
我一怔,随即恍然:“陛下是说——”
高曜笑道:“不错,朕或许要授吴珦司政之位。”
我忽然想起一事,不由微笑。
高曜道:“何事好笑?”
我恭敬道:“启禀陛下,微臣忽然想起则天时,年逾古稀的荆州大都督长史张柬之由狄仁杰与姚崇推荐,不数日便一跃而成宰相的事。
后张柬之果然拥立太子李显登位,恢复李唐神器。
吴珦也是从荆州长史的任上调入京中,若当真任为司政,岂不是又添一桩佳话?只不知这吴珦是何人所荐?”
高曜笑道:“竟有此事?当真是巧了。
前两日萧太傅病了,朕去看望。
病榻前朕问萧太傅,何人能为相,太傅便向朕推荐了这个吴珦。
横竖也没有合宜的人选,便调这个吴珦来京瞧一瞧。”
萧太傅曾是悫惠皇太子的太子太傅,也是高曜的启蒙老师,甚得高曜的敬重。
我笑道:“萧太傅所荐的人,自然是好的。”
高曜笑道:“这些日子为了白司政私放女囚的事,新平郡侯府的门槛都要被踩断了吧。”
我欠身道:“微臣惶恐。”
高曜道:“依你看,究竟谁可坐这个司政之位?”
我忙道:“微臣久不在朝中,对朝臣们知之甚少,拜相这样的大事,微臣不敢擅言。”
高曜叹道:“正因你久不在朝中,说出来的话才算公允。
这些年文臣拉帮结派,武将推诿耍赖,整日你弹我我弹你,不得安宁,远不如父皇当年南征北战之时齐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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