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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生刚好赶在宿管阿姨锁门之前回去,宿舍里的好姐妹们还没睡,有人看她竟然还知道回来,调侃她:
“云生呐,你还知道回来呀?”
傅云生准备洗漱,给说这话的小妹妹婉儿甩了个白眼,这帮小姑娘,年龄不大,倒是挺喜欢开玩笑的:
“不然呢?”
“那么好看的男朋友,不嫖白不嫖啊。”
啊,傅云生脸都红了,这都什么世道了,她一个大姐姐还需要一群小妹妹轮番开玩笑。
四妹婉儿看傅云生一脸不好意思,笑的更开心,全宿舍就属她说话最胆大,明明是个女汉子性格,却长着一张古典美的脸。
傅云生洗漱完了,爬到她床上先揍一顿,告诉她:
“好好读书,努力学习,想什么污段子呢。”
“姐,姐,我错了,我错了。”
四妹婉儿连连求饶,拿了被子护住头,正闹的欢,宿舍突然熄灯了,婉儿没上洗手间,拜托傅云生用手机给她照明,这样折腾了一番,话题却还是没有从商录身上回来,大家更加兴奋,临睡前都好奇的打紧,八卦的问她:
“云生啊,你就说说,你和六哥是怎么认识的呗?”
傅云生耐不住大家的好奇心,只说了小时候他对她那些看起来凶巴巴,实则却很温暖的小关照,爱一个人的表现有很多种,年轻时的那个男孩子和大家的喜欢不太一样,也许缺少了方海那样的保护和温柔话语,但这并不影响她后来死心塌地的喜欢他,习惯他这样果敢直接的守护,这大概就是爱一个人的模样,哪怕时光荏苒,记忆也从不湮灭。
隔日一早,商录给他们宿舍的女孩子带了早餐过来,顺便陪着她一起去了学校,说起自己在学校附近暂时租了个小屋子,他的长假准备和她一起度过,他掏出一把钥匙给她,让她收好。
傅云生看着那把钥匙,不明所以的问他:
“给我钥匙干嘛?”
商录停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故意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
“我们都是成年人,想干嘛就干嘛。”
然而放学以后,傅云生看到商录拎着自己买的木桶和拖把,才知道他来找她是干嘛的。
找一个免费的,勤劳的劳动力。
他租住的屋子离她的宿舍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一个三十多平米的一室一厅小居所,里面只有一张床和少许厨房用具,其余什么也没有,商录一边抱怨这附近的房子不好找,一边又问她要不要添置些什么家具进去,傅云生自己一个人住那么些年,买家具没什么经验,但是对于出租屋里需要些什么必备家具倒是了解的很清楚,插座和简易书桌都是在网络上购买的,这屋子原租客大概带着小孩,墙上都是小孩子的涂鸦,傅云生心灵手巧,做了小花朵挡住:
“你这些年,倒是学了不少手艺。”
“那是当然。”
傅云生满脸骄傲,挽着袖子和他说起自己这些年的经验:
“作为一个摄影师,一定要学会变废为宝,利用周围一切可以派得上用场的东西,什么花朵啊,废玻璃啊……”
傅云生的话并没有说完,被商录的微信语音打断,商录接了语音,耐着性子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傅云生耳朵灵,听出是他的妈妈刘婶婶的声音,便问:
“对了,你不回去看一下吗?”
傅云生知道,高一下学期的时候,商录的爸爸和三叔就把家具店搬来了海泉市,后来越来越大,成了连锁,想来现在叔叔和婶婶应该都过的不错,商录却有些懊恼,脸上有些孩子气,盘腿坐上地上和傅云生说:
“我来云南边防那年,我妈死活不让我来,吵了一架,说要是再认我当儿子就是猪。”
这不就是普通的儿子和母亲平日里的拌嘴么,要真的不认,怎么还能给他发信息打电话,她暗自觉得这两母子有些好笑,饶是在宽容温柔的母亲,一旦涉及到儿子的安危问题,一定不会做出退让,大概商录这些年在支队做什么她也不清楚,所以才会这般的和她说话。
看小孩子一样的商录盘腿坐在地上粘贴画,她走过去蹲在地上,朝他笑了笑:
“但是她还是主动给你打电话了不是?”
“对啊,刚刚还和说承认自己是猪,让我回去。”
傅云生抱着自己的膝盖笑,她都要羡慕嫉妒死了,也许商录从未放弃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但也一定没有忘记那个从小就对他呵护备至的母亲,她那时候从他眼睛里看到了很多叛逆,只是从未看到什么嫌弃和讨厌。
那年,为了让刘氏去海泉市看病,商老大和儿子订的那项君子协议到现在依然还管用,商录只管大胆去找,倘若有一天真的找到了,他还是愿意送他去。
关于商录记忆里第一次寻找自己亲生父母的开始,便是那年他随着刘氏来海泉市看病,后来母亲手术成功,商老大亲自带他坐了八个多小时的火车,送他去最开始将他买来的那个地方,同样是一个贫瘠之极的小山村里,村里的人大多已经不认识他了,只有一个老妇人看他有些面熟,忙着去喊他的父母,说他家的大儿子自己回来了,认路了。
但那不是一段开心的回忆,原本以为和自己有血缘的亲生父母买了小婴儿商录之后,没过两年就怀了孕,生了两个双胞胎儿子,一家三个儿子,迫于生计压力,这家人才联系了人贩子,把这个原本就不是亲生的儿子卖给了商老大。
妇人看到他们找上门来,跪地磕头,说起自己无力抚养三个儿子的处境:
“我不知道我还能怀上,但是我真的养不活他,求求你,不要报警。”
人性有时候经不起考验,养子和亲儿子谁更重要,不用多说便也明白,错只错在他来错了地方,看错了人。
他那时候才十六岁,去之前还抱着无限的幻想,刻意在火车上给傅云生打了一通告别电话,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回程的路上,父子俩在洗手间抽了一支烟,商老大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录啊,哪怕以后你妈怀孕了,生了十个儿子,你还是我们商家的长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被父亲拍过的那个肩膀像是担着一座山,他笑着说:
“你也喜欢说瞎话,一下子生十个儿子,我妈可不是猪。”
他笑着笑着便哭了,沉默了许久,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天很蓝,树很绿,眼前的父亲商穹好像在哪一刻变得不那么讨厌了。
如果这就是他的命运,和傅云生比起来,好了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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