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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时十一岁,干酪脸十三岁。
两人都送《探询者》,都在那儿等报纸。
当然,干酪脸又跟他找碴,于是又打了一架。
这一架胜负不分,因为三点三刻印刷车间大门一开报童们就挤进去折报纸了。
我明天准收拾你,他听见干酪脸向他保证,也听见自己尖细而颤抖的声音忍住了眼泪答应明天在那儿见。
第二天他果然去了,从学校匆匆赶去,抢先到达,两分钟后就跟干酿脸干了起来。
别的孩子说他是好样的,给他参谋,指出他拼打中的毛病,说要是他照他们的主意打他准能赢。
他们也给干酪脸参谋,出点子。
那一仗他们看得好开心!他停止了回忆,却来羡慕那群孩子所看到的他跟干酪脸那场精彩表演。
两人打了起来,打得难分难解,打了三十分钟,直打到印刷车间开门。
他观看着自己的幻影一天一天从学校匆匆赶到《探询者》胡同去。
他行动不便了,因为天天打架,腿僵了,瘸了。
因为挡开了数不清的拳头,他的前臂从手腕到手肘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有些地方还溃脓了。
他的脑袋、胳臂、肩头、后腰都疼,全身都疼,脑袋沉重,发晕。
在学校他不玩,也不读书,甚至像他现在这样在桌子边安安静静坐上一天,也是一种折磨。
自从每天一架开始,日子便长得可怕,时间流驶成了梦魇,未来只是无穷无尽的每天一架。
他常常想他为什么就打不败干酪脸?打败了他,可不就脱离苦海了么?可他从没有想到过不打,没想到过向干酪脸认输。
他就像这样忍受着肉体和灵魂的痛苦,挣扎着去到《探询者》胡同,去学忍受,去面对他那永恒的敌人干酪脸。
那孩子也跟他一样痛苦,若不是有那群报童看热闹非得保全那痛苦的面子不可,他也有点不想打了。
有一天下午在两人按照规矩(不许踢,不许打皮带以下部位,倒地之后不许再打)作了一场你死我活的苦斗之后,干酪脸被打得气喘吁吁,站立不稳,提出算个平局不再打了。
这时脑袋伏在胳膊上的马丁看到了多年前那天下午自己的样子,禁不住满心欢喜。
那时他已站立不稳,喘着气,打破的嘴唇在流血,那血倒灌进喉咙,噎得他说不出话来。
但他却晃晃悠悠地向干酪脸走去,吐出了一口血,清理了喉咙,大叫说,干酪脸尽可以认输,可他还要揍他。
干酪脸不认输,两人又打了起来。
第二天、第三天和以后没完没了的日子里下午的架照打不误。
他每天抡起胳膊开仗时都疼得厉害。
最初的几拳无论是打的还是挨的,都疼得他翻肠倒肚。
然后就麻木了。
他闷着头瞎打。
干酪脸那粗大的五官、野兽一样的燃烧着的眼睛像梦境一样在他面前旋来旋去,晃来晃去。
他集中全力揍他的脸,别的只剩下一团旋转的虚无,世界上除了那张脸便一无所有。
不用自己那流血的拳头把他打成肉泥自己就得不到休息--幸福的休息。
否则便是让不知怎么属于那张脸的血淋淋的拳头把自己打成肉泥。
总之,无论胜负他都可以休息了。
但是住手不打,要他马丁住手不打,哼!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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