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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柳平文出生,正是荣宗中兴之治,荣宗崩后,登上帝位的是一位少年,朝政实质上落在赫赫有名的文官清流周太傅手中,太傅推行新政,政通人和,这些都是柳平文听家中祖父和父亲偶尔酒后闲谈聊起,他幼年也没经过什么波澜,循着四时阴阳,过节时便随家人四处玩耍,发蒙之后,除了天长日久地读书,便是盼着休沐时候出去游山玩水,清谈赏花,亦是人间乐事。
一直到年初随父亲赴任循州知府,路上出了大事,柳平文被迫迅速成长起来。
他对獠人向来是一无所知,对动乱也只觉得发生在千里之外,古诗背了不少,却不曾真的见人血流成河,原只是家中父兄茶余饭后的闲谈。
不到半年过去,现在,他柳平文在循州城墙下,等着翻墙。
夜风并不冷,直往脖子里钻,柳平文手脚却冰冰凉,牙齿止不住打战。
视野里迸进一丝光亮,顿时他脖子也梗直了,抬头看城墙上,竹筐还未放下来。
他眼睛越瞪越大,脑仁心仿佛被一根线扯着。
倏然,那点光不见了。
柳平文一颗心坠落下来,盯着晃动的草叶看了半晌,没见黑暗里再出现什么异,这才放下心来,双腿直发软,长长吁出一口气,两只手撑在墙面上,心急如焚地抬头又往墙上看。
半个箩筐屁股露出来,柳平文连忙搓手站好,警觉地左右观察。
耳畔窸窸窣窣的声音如故,那是风吹拂一片杂芜。
竹筐半米半米往下放。
柳平文双眼目不转睛地瞪着那影子越来越近,只觉得时间被拉得很长,他后脖子出了层热汗,粘腻在颈中。
等到竹筐落在他头顶的高度,柳平文立刻伸长双手抓住竹筐,接着它落下地来。
柳平文松了口气,爬上竹筐去,使劲扯绳子。
随即,他身子一轻,脚下没了重心,是竹筐在朝上移动,竹条编成的筐子随每一下移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每一下响动都揪着柳平文的心,他只有用两只手抓住两边麻绳,减轻不安的感觉。
就在此刻,一簇火光亮了起来。
竹筐移动的速度加快。
然而拖动竹筐的速度赶不上那火光,嗖然从黑暗里放了出来,拖着一尾光弧飞射而来。
柳平文禁不住大叫起来,整个筐子右面向下一坠,柳平文整个身子都在向下滑动。
他这辈子也没觉得自己这么重过。
“抓住!”
柳平文像一只断线的纸鸢坠在半空,但他两只手紧紧抓住那只一半绳子被燃断的竹筐另一侧连接处,他双脚在空中乱蹬,呼吸全乱了,心脏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两条手臂撕裂一般的疼痛拉扯着柳平文的神经,一声绝望的怒吼从他死咬着的牙关里迸发出来,他手臂曲起来,两只手紧紧抓住绳索,一只脚在墙面上滑了两下,终于找到感觉,踩在墙面上,整个身子弓起来,同绳子、墙面形成一个三角。
“对,爬上来!
不要向下看!”
陆观的呼喊及时止住柳平文回头的动作,他紊乱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强迫自己有节奏地一呼一吸,双手紧紧抓着绳索,配合脚在墙上蹬踏,一点一点向墙头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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