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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2页）

史家的旧宅错错落落几乎铺开一条街，但都久失修整，残破不堪。

&ldo;这儿是六叔家。

&rdo;&ldo;这儿是二姑家。

&rdo;&ldo;这儿是七爷爷和七奶奶。

&rdo;&ldo;那边呢？噢，五舅曾在那儿住过。

&rdo;……简短的低语，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以致那一座座院落也似毫无生气，一片死寂。

汽车终于停下，停在了&ldo;我们家&rdo;的门口。

但他们都不下车，只坐在车里看，看斑驳的院门，看门两边的石墩，看屋檐上摇动的枯糙，看屋脊上露出的树梢……伯父首先声明他不想进去：&ldo;这样看看，我说就行了。

&rdo;父亲于是附和：&ldo;我说也是，看看就走吧。

&rdo;我说：&ldo;大老远来了，就为看看这房檐上的糙吗？&rdo;伯父说：&ldo;你知道这儿现在住的谁？&rdo;&ldo;管他住的谁！

&rdo;&ldo;你知道人家会怎么想？人家要是问咱们来干吗，咱们怎么说？&rdo;&ldo;胡汉三又回来了呗！

&rdo;我说。

他们笑笑，笑得依然谨慎。

伯父和父亲执意留在汽车上，叔叔推着我进了院门。

院子里没人，屋门也都锁着，两棵枣树尚未发芽，疙疙瘩瘩的枝条与屋檐碰撞发出轻响。

叔叔指着两间耳房对我说：&ldo;你爸和你妈，当年就在这两间屋里结的婚。

&rdo;&ldo;你看见的？&rdo;&ldo;当然我看见的。

那天史家的人去接你妈，我跟着去了。

那时我十三四岁，你妈坐上花轿，我就跟在后头一路跑，直跑回家……&rdo;我仔细打量那两间老屋，心想，说不定，我就是从这儿进入人间的。

从那院子里出来，见父亲和伯父在街上来来回回地走，向一个个院门里望，紧张，又似抱着期待。

街上没人，处处都安静得近乎怪诞。

&ldo;走吗？&rdo;&ldo;走吧。

&rdo;虽是这样说，但他们仍四处张望。

&ldo;要不就再歇会儿？&rdo;&ldo;不啦，走吧。

&rdo;这时候街的那边出现一个人，慢慢朝这边走。

他们便都往路旁靠一靠，看着那个人，看他一步步走近，看他走过面前，又看着他一步步走远。

不认识。

这个人他们不认识。

这个人太年轻了他们不可能认识，也许这个人的父亲或者爷爷他们认识。

起风了，风吹动屋檐上的荒糙，吹动屋檐下的三顶白发。

已经走远的那个人还在回头张望，他必是想：这几个老人站在那儿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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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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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z州城，仿佛离开了一个牵魂索命的地方，父亲和伯父都似吐了一口气：想见她，又怕见她，哎，z州啊！

老家，只是为了这样的想念和这样的恐惧吗？

汽车断断续续地挨着拒马河走，气氛轻松些了。

父亲说：&ldo;顺着这条河走，就到你母亲的家了。

&rdo;叔叔说：&ldo;这条河也通着你奶奶的家。

&rdo;伯父说：&ldo;哎，你奶奶呀，一辈子就是羡慕别人能出去上学、读书。

不是你奶奶一再坚持，我们几个能上得了大学？&rdo;几个人都点头，又都沉默。

似乎这老家，永远是要为她沉默的。

我在《奶奶的星星》里写过，我小时候，奶奶每晚都在灯下念着一本扫盲课本，总是把《国歌》一课中的&ldo;吼声&rdo;错念成&ldo;孔声&rdo;。

我记得，奶奶总是羡慕母亲，说她赶上了新时代，又上过学，又能到外面去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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