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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双方客气而安静，尴尬得很，像是给谁愚弄了似地。

没有人找得出能够持续五分钟以上的话题。

大家看着我，彷佛这一切罪过都是我造成的。

沈闷中，我的伯父拿出了他那台随身小收音机。

&ldo;东元，一百零五块。

正道，一百元零三毛……&rdo;

&ldo;亲家，你也收听股票？&rdo;对方的叔叔说话了。

莫名其妙地，双方的人马都加入股票分析的讨论与战局。

一时气氛热络，双方大有相见恨晚之势。

真是唤醒群众，能知团结，最有力的武器。

从股票到对国事的看法，到彼此对疾病的秘方。

等我们祭告祖先之后，这两个原本素昧平生的家族，已经成了热络的伙伴了。

国父的看法果然没错，二十世纪不得不为民生主义擅场之世纪。

我的婚礼是在吃吃喝喝之中结束的。

那样的场面总让我想起费里尼拍&ldo;罗马&rdo;那部电影中，意大利人当着大街的那种吃相，热闹而叫人不太敢恭维。

台上的长官，不管见过没见过，一律哇啦哇啦地讲一些冠晚堂皇的称赞与祝福。

这一天新郎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没有人会提他袜子乱丢的丑事。

新娘一定是世界上最宜家宜室的女人，大家也忘记了她爱哭的缺点。

台下宾客亦不甘示弱地吃他们哇啦哇啦的宴席，交他们唏哩唏哩的际，应他们哗啦哗啦的酬。

麦克风偶尔发出吱吱的声响，没有人觉得那是噪音。

噪音是我们喜庆方式的一大部分。

中国式婚姻最大的好处恐怕在于这是一个和稀泥的民族，你搞得愈烂，大家愈感到满意，并且衷心祝福。

等到夜深，所有的宾客都走了之后，我忽然觉得怅然若失。

婚姻像是康德拉的小说&ldo;黑暗的心&rdo;或者是柯波拉的电影&ldo;现代启示录&rdo;。

当你充满着期待沿者河流逆流而上，愈深入核心愈清楚地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ldo;你还记得我们谈恋爱的时候，我们期待的结婚典礼吗？&rdo;

&ldo;当然记得。

&rdo;我回答。

&ldo;说说看，我喜欢听。

&rdo;

&ldo;我们的婚礼要在一个绿糙如茵的糙原上。

&rdo;

&ldo;对，对，再说。

&rdo;雅丽的兴致可来了。

我硬着头皮接着说，&ldo;宾客们都在铺满白色餐桌上等着我们。

风微微吹过，阳光薄薄地晒着人。

我们在弦乐的伴奏下，慢慢地乘着直升机降落下来。

花童为我们卷开长长的地毯……&rdo;我忽然停下来看她，&ldo;我们的婚礼好俗气，对不对？&rdo;

&ldo;我们只有一辈子，想过大部分人都过的日子，于是选择了婚姻。

所以结婚一定是最俗气的事。

可是我们俗气得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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