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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2页）

时光容易，转眼他就病了十几天。

一天清早，杨杏园因为一晚没睡稳，天亮以后反睡着了。

正睡得迷糊的时候，忽觉得有个人摸他的手，睁开眼睛一看，一个穿花衣裳的人，站在床前，接上就有一个女子的声音说话，问道：&ldo;你身体阿好些？&rdo;

他再抬头一看，却是梨云。

她穿了一套花点子麻纱裤褂，辫子蓬蓬松松的，正是晨装未上的打扮。

她后面站着阿毛，见杨杏园醒了，也点点头说道：&ldo;杨老爷好点吗？&rdo;

杨杏园做梦也想不到她们会来，赶着问梨云道：&ldo;你怎样来了？&rdo;那阿毛插嘴道：

&ldo;她早就要来，总是没有工夫。

今天早上，她叫我送她到小房子里去，走到半路里，她说谢谢我，叫我瞒着姆妈，同来看看你。

我说杨老爷人很好，应该看看他，我就拚着碰了一个钉子送她来了。

&rdo;杨杏园听了这话，在枕头上点一点头道：&ldo;那末，我也谢谢你。

&rdo;说时，就在被里伸出一只手来，握着梨云的手道：&ldo;你怎样知道我病了？&rdo;梨云道：&ldo;我知道好几天了。

因为我有一天打电话到你报馆里去问你，说你害了病，没有来。

回头我又打电话到这儿来问，果然说是你病了。

我想你既然睡在床上许多天，决计不是小病，很想打听打听，偏偏这几天，一个熟人也没有遇见。

今天早上，我只好自己跑了来了。

&rdo;杨杏园道：&ldo;这真是不敢当！

&rdo;便对阿毛道：

&ldo;请坐！

请坐！

我睡在床上，不能招呼你，对不住！

&rdo;阿毛一面坐下，一面笑道：

&ldo;你太客气了，将来你把七小姐讨去了，我还要伺候你啦！

你这样客气，将来这主人的牌子，是扶不起来的了。

&rdo;梨云把眉毛一皱，对阿毛道：&ldo;你总有许多话说。

&rdo;

杨杏园扯扯她的手道：&ldo;你也坐下。

&rdo;梨云斜着身子，就在床沿上坐下了。

这时，只见吴碧波笑嘻嘻的进来，后面跟着长班，把一个托盘，托着一壶茶，四碟点心进来，全放在桌上。

梨云说道：&ldo;我说呢，你把我们一引进来，就不见了，原来是忙这个呀。

&rdo;吴碧波笑道：&ldo;这又算得什么呢，各尽各人的心罢了。

&rdo;梨云知道他这话中有话，倒羞得满脸通红。

吴碧波也觉得自己失言，只得忙着请她们喝茶，吃点心，敷衍一阵。

阿毛轻轻的对梨云说道：&ldo;七小姐，不早了，走罢。

&rdo;梨云为着许多的人在当面，除问了杨杏园几句病况而外，别的话，一句没说，反而和吴碧波说了一阵应酬话。

梨云也怕坐久了，被无锡老三知道，低着头沉吟了一会儿，只得站起来，握着杨杏园的手道：&ldo;你保重点，我们再会罢。

&rdo;杨杏园握着她的手，点点头。

阿毛早站起来了。

梨云只得低头跟着她走，走到房门边，又回过头，对杨杏园说了一句&ldo;保重点&rdo;，这才走了。

梨云这一来不打紧，又添了杨杏园一桩心事，心想如此看来，ji女的爱情，不见得全是假的。

又想：&ldo;就算假的罢，她能特地来看我，也算难得。

我在北京的朋友，尽管不少，除了两三个极熟的人，谁又曾来看过病呢？&rdo;想到这里，反而觉得梨云小小年纪，倒是他一个知己，心想我要讨了她回来，也就算万愿皆足了。

但是梨云还是清倌人，要讨她谈何容易，至少也得三千五千，自己既然是个穷措大，而砚田所入，又半供甘旨，哪里还能作这个豪举？一层一层想去，总觉灰心，一天到晚，胡思乱想，病哪里好得起来。

吴碧波何剑尘虽然也劝劝他，隔靴搔痒，哪里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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