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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第2页）

杨女士新定做的两双鞋子，共是二十二块钱，没有付款呢。

将那封信拆开来一看，是庶务处的通知书，说是学校里借到了一笔小款子，可以先发五厘，有十四块钱。

马攀龙算一算，指望了好几天，还只有这一点子，连付杨女士的鞋钱还不够呢。

他因为要赶紧做文章，也没有工夫去计算这些，就都扔在一边，便将他白天拟的那封信稿子，依旧拿了出来，自己坐在那张转椅上，取出一根雪茄，将它燃着，吸了一阵。

慢慢的将墨盒打开，慢慢的在笔筒里抽出一支笔，慢慢的用笔在墨盒子里蘸着墨，手虽然不停，心里却在那里想，要怎样着笔？他想，蒙牛参事介绍我和金士章总长只见了两回面，他就那样和我亲近，真是难得的事，这两天索薪既索不到，杨女士又和我提出要求，赶做夏季衣服，不是人家前天送三百块钱津贴，眼前我真要不得了。

昨天我那封道谢的信，虽然做了三个钟头，只有一百多个字，实在不能畅所欲言。

这样一比，我才知道人家真有本事，无论什么事情，他都可以把古文写出来。

我拿着《劝学赋》这样一个大题目，会凑不上一千字，糟糕不糟糕？自己这样想，手上伸在墨盒里蘸墨的笔，竟忘记抽回来，只觉有些叮当叮当响。

抬头一看，糟了，笔伸在茶杯子里，把一杯子热气腾腾的茶，洗成了墨水。

自己好生奇怪，这桌上哪来的一杯热茶。

便昂头对窗子外问道：&ldo;谁送茶到我屋子里来的？&rdo;

他家的女仆杨妈答道：&ldo;刚才我送进去的时候，还问马先生呢！

是吃点心吗？您说不吃。

怎样进您的屋子，您会不知道呢？&rdo;马攀龙听她这样说，又仿佛刚才果然有一个人进来，自己仿佛也曾说一句什么，大概一心在做古文，就没有留心到这些事呢。

便搁下那支笔，另外抽了一支笔来打糙稿。

他写了几行，自己便念上一道，念过之后，禁不住提笔就要改。

那一篇赋是没有起头，单单赋前面的一小篇短序，他翻了许多古文出来，不时的翻着序一种的文字看，低着头，死命的摹拟那种句调。

一会子写，一会子念，一会子改，一会子又要翻书，虽然只有一个人在书房里，手忙脚乱，倒弄得十分热闹。

好容易，把小序做完了，稿子上连涂带改，已经分不出行数，自己便又找了一张完整洁白的纸，清清楚楚的把它誊好。

誊好之后，又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很觉这实在是妥当了，然后才开始做赋。

他心里想道：&ldo;平生于赋这样东西，就没有什么研究，平常拿一本四六文看看，无非因句子整齐，字面好看，念到嘴里很顺口，所以有名的古赋，还记得几句，而今要做起来，实在觉得费事。

第一，肚子里没有几个典，外国故事虽然很知道些，又用不上去。

第二，这是要分平仄的，自己对于四声，还不十分熟悉，恐怕要弄错。

想到这里，不住的用笔管儿伸到额角边头发里面去摩擦。

踌躇了会子，一想已经对人家说了，不做怎样行呢？

这样一想，又在书架上翻出几部四六文的书，打开看了几篇，打算套上两句，做一篇赋的起端，他翻了一翻，见有一篇诗集的序，开头一句是，&ldo;披萝带荔，楚臣幽怨之篇&rdo;。

他觉得这两句念起来很响亮，便套着写了两句，是&ldo;敦诗说礼，圣人训子之篇&rdo;。

写完自己一念，很顺口，提起笔，就在篇字旁边，圈了几个密圈。

马攀龙一想，这以下，就该一样的用十个字，把上句对起来了。

可是这十个字，总要浑成一点，才可配得过去。

记得人家的春联上，常有这样的对子，什么&ldo;敦诗说礼，孝弟力田&rdo;，倘若也用&ldo;孝弟力田&rdo;来对，未免太现成了。

咳！

金总长问我话的时候，我赞成他的主张得了，为什么一定还要说做一篇来请教呢？真是找罪受啦。

自己埋怨了自己一阵子，没有办法，还要硬着头皮去做。

想了一会子，得了&ldo;下帷读书&rdo;四个字，觉得可以对过去。

右手拿着笔在墨盒里蘸墨，左手却伸开巴掌，在空中抚摸，心里在描摹&ldo;下帷读书&rdo;之下，应该点出个什么人？想了一会子，用&ldo;君子&rdo;来对&ldo;圣人&rdo;，却很工稳，便又写&ldo;君子持身之道&rdo;六个字。

他想一句，凑一句，慢慢的也就凑到十几句。

右手拿着笔，停住不写，左手依旧伸开五指，在空中抚摩，头却不住的微微摇摆，在空中晃成小圈圈。

正在得意忘形之际，只听一阵敲门响，杨妈打开门来，却是杨女士看电影回来了。

马攀龙一想，什么，电影就完场了，这样夜深了吗？那杨女士支咯支咯，一阵皮鞋声，早连响不断的走了进来。

她在院子里，就说道：&ldo;傻瓜，今天的电影真好，你又不去看。

&rdo;说时，一掀帘子进来了。

她先就笑道：&ldo;呵哟！

这可了不得，书桌上怎样堆得乱七八糟呀？成了破书摊子了。

&rdo;说着，便把手里带回来的一张说明书和一张传单，都丢在马攀龙面前，说道：&ldo;你瞧瞧！

&rdo;走过来，又夺下马攀龙手上的笔，给他将笔套儿套上，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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