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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说黄就黄。
在淡黄色的云雾底下天色说不准是暗还是亮。
长江依旧按照过去的速度向东奔去,不定的风向把江面上的波浪卷得横七竖八。
整个扬子岛渐渐安静了,只有雷公嘴的鼾声在江波之上由近及远。
又一阵闷闷的雷声过后,闪电在天空的远处如同被打的狗,甩了甩尾巴,再把尾巴夹在屁股沟里逃得无影无踪。
堂屋里很安静。
文廷生一个人坐在豆油灯的对面,屋外的雨珠声显得异样清脆。
黑江猪……文廷生自语道,那个壮壮实实的小伙子不停地闪现在他的眼前。
文老爷……门外旺猫儿的声音掺杂在雨声里。
进来。
文老爷……旺猫儿跪下身去。
说。
外面有人说……说文老爷当初得罪过白龙王爷,坏了家风,今天文老爷到岛上来放肆,天老爷发威来了,用冰雹赶走人不算,还阴不阴阳不阳地一边下雨一边出太阳。
谁说的?
不……知道。
哦——文廷生有点意外,没想到这岛上居然也有人长的是人脑袋。
姓熊的!文廷生很快狠狠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下去吧。
文廷生对门外摆了摆手。
雨继续下,文廷生站起身来在堂屋里踱着方步,四面幽暗的墙壁上他巨大的身影不停地变更位置与面积。
妈的,这一场冰雹实在不是时候,他当然明白冰雹与自己的事没有必然联系。
但现在,他必须信,而且必须比别人更信。
可怜的扬子岛,在这里,对于已经智慧的人来说学会愚昧才是真正的智慧。
现在就抹了熊向魁当然不行,否则将乱了人心。
让他姓熊的吞得下去吐不出来才算厉害!
得找一个替死鬼。
得找一个转嫁这个危机的人,否则,我文廷生大事不保。
谁呢?雷公嘴——不,他已是一个废人,去打死鳄鱼会被后人耻笑——他老婆或者女儿,也不。
妇道人家当了替死鬼不能惊天动地。
铁仙?红鲤?汤狗?庞大头?不,鲥鳞会的旧部都碰不得,越是凶恶的狗驯良了越是卖死力。
我要等驯良了榨干你们的油!
谁呢?
一个闪电把天空扯成好几块,随后又恢复了漆黑。
哦,这么黑的天……这么黑。
文廷生记起了黑江猪。
文廷生记起了给他献酒的黑江猪。
有人害我!文廷生的惨叫突然间划破了夜空,有人害我!
熊向魁第一个冲进堂屋。
有人害我——文廷生捂着肚子在太师椅上鬼叫,有人……害我。
十几把松明子立即涌进了室内,夜黑里,这个消息如同蝙蝠飞快地流传,一袋烟工夫,墨黑墨黑的蓑衣压满了旧时鲥鳞会前的广场。
黑江猪排开众人,拼命地往里面挤压。
蛇……蛇……文廷生忍着巨痛捂着肚子,肚子里有一条蛇……
人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害文老爷?黑江猪满身水浸挤到文廷生的身边。
屋子里一片死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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