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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4一张图表在程岗的革命就这样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成功了。

我们依着上边的指示精神，改党支部为革命委员会，成立了新的革命领导小组。

为了后边交待的方便，我该把一张图表给你们画出来。

你们不应该把这张图表看成是我在程岗革命成功后的权力分配表，而应该把它视作一张程岗革命工作的联络图。

图表不说明啥儿，但它一览无余地证明了我在程岗革命的成功和胜利，证明了我和红梅的心血如朵朵葵花向阳开一样有了收获和成果。

事情就是这样，没有革命，就没有权力，权力是革命的目标，革命是权力的手段。

一切革命因之权力，结之权力。

与此同时，革命的初步成功，还证明了要奋斗，就会有牺牲。

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有的重于泰山，有的轻于鸿毛；为革命的利益而死，死得其所，比泰山还重；为个人利益而死，便比鸿毛还轻。

第六章革命浪漫主义1红海洋抓革命，促生产‐‐‐这是我上台以后的工作中心。

但是，桂枝死了，给我带来的最直接损失是，每天睡到半夜，姑女红花会突然醒来，大哭着要她的母亲：&ldo;我娘哩？我要我娘&rdo;这哭声尖直犀利，如鲁迅的伟大匕首，划破漫漫长夜，弄得我彻夜不眠，耗损了我来日的许多精力。

自然，我的母亲从岗上搬下来了，回到了他儿孙们的身边。

镇政府在程岗大队召开群众大会，宣布了新的革委会名单后，母亲把饭端到我手里，怯怯地问了一句话：&ldo;爱军，你给娘说实话，你丈人下台是不是因为你？&rdo;我说：&ldo;娘，是他自个儿犯了错误哩。

他烟瘾发了，敢从《毛主席语录》上撕下一页纸卷烟抽；他孙子拉屎了，找不到纸和石头，他敢从毛主席的书上撕下一页给他的孙子擦屁股……毛主席的书是啥儿？那就相当于过去的圣旨哟，你说过去谁敢对圣旨说个不字哩？见了圣旨谁敢不跪哩？不跪就要杀头呢。

眼下新社会，民主了，不用像对圣旨一样对毛主席的话磕头了。

不用磕头了你就敢撕下卷烟吗？你就敢撕下给孙子去擦屁股吗？&rdo;我说：&ldo;正好那一页上还写的&lso;革命不是请客吃饭&rso;那段话，要不是他疯了，枪毙他也不是没可能。

&rdo;母亲便将信将疑地又挪着她半大的脚儿去给他的孙子、孙女端饭了。

此后，我伟大的母亲承担起了照顾革命家庭的全部担子和义务，每当红花半夜哭醒时，我就见母亲把红花揽在怀里摇来摇去，见我揉着眼睛从西屋（我一个人搬进西屋睡去了）到了东屋里，母亲就会说：&ldo;睡去吧，你明儿还有村里的一摊儿事，既做了干部就给人家干好些。

&rdo;我的娘是这个鱼目混珠的人世上最圣洁、伟大的人。

我不知道她用啥法儿使红花半夜不再啼哭了，使红生半夜睡着也不再磨牙说话了。

走了桂枝，回来了我娘，家里的地总是洁洁净净，桌子和桌子上的主席像、红宝书及墙上贴的&ldo;语录画&rdo;，也总是锃光发亮。

苇席总是卷着靠在门后边，凳子不坐时总是放在屋里界墙下。

读了一年级的红生的书包放学后总是扔在院里或者屋子的脚地上，可过不了多久，那书包就又总是挂在墙上了。

娘使我能够专心投入抓革命促生产的伟大运动了。

在冬闲的日子里，我首先用水泥把&ldo;二程故里&rdo;的牌坊糊了一遍，涂上红漆，描上彩边，写上宋体大字，左边是&ldo;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岁！

&rdo;右边是&ldo;伟大的中国共产党万岁！

&rdo;横额是&ldo;新的圣地&rdo;，我在程岗各户的墙上用白灰掺上细碎的头发，都泥出了二尺宽、二尺五寸长的一块白色壁板来，在那壁板上一律用红漆画了边，用黄漆喷涂出了几行字：&ldo;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

&rdo;我派人去把十三里河上的大柳树伐了几棵，卖掉后统一购买了毛主席的巨幅画像和相当于对联的两个长条幅，左边条幅的字仍然是&ldo;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岁！

&rdo;右边的也仍然是&ldo;伟大的中国共产党万岁！

&rdo;把这些画像和条幅统一发放到各户群众家里，统一贴挂在各家上房正屋的迎面墙壁上。

我在各个生产队的每一块田地的头上统一制作了一米见方的大木牌，木牌统一面向日出的东方，写了&ldo;三忠于&rdo;那三句火热滚烫的话：&ldo;忠于毛主席，忠于毛泽东思想，忠于伟大的中国共产党。

&rdo;我发动党员、团员、青年和退伍军人，以&ldo;一帮一，一对红&rdo;的方式，让识字的帮助文盲，先进者帮助落后者，年轻的帮助中年或老年，子女帮助母亲或父亲，要求70岁以上的老人尽量得会背毛主席语录30条；50岁至70岁之间的尽量得会背50条；30岁至50岁的人必须得会背80条；16岁至30岁的必须至少会背100条。

我以革命委员会的名义通知程岗学校小学升级时分数高低无所谓，不及格或者零分也可以，但必须得会背毛主席语录50条，小学升初中，除了背那50条语录外，还必须会背&ldo;老三篇&rdo;（《为人民服务》、《纪念白求恩》、《愚公移山》）。

我用一个冬天的时间，绞尽脑汁，四处取经，在程岗创立了&ldo;三统一&rdo;（门前统一、家里统一、田地统一）和&ldo;一帮一、一对红；全村老少学毛选&rdo;的火红局面。

我采取了超额背会毛主席语录者，以条数奖工分（1条10工分）；不会背的罚工分（少背1条罚20分），若有抵抗情绪者，立马戴高帽子游街示众（共有39人遭此惩罚）的奖惩制度，使村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除疯子、病人和弱智者）都处在火烫的红色环境里。

像人人都是煮在锅里的鱼一样，惊恐乱跳，叽哇乱叫但谁也出不了锅口。

我深刻地明白一个道理：环境就是一切；环境创造一切。

近墨者黑，近朱者赤。

在延安你很可能就是革命者，在敌占区，谁又能保证你不是反革命的两面派？我希望我能创立一个全县独一无二的新的&ldo;红色革命根据地&rdo;，希望程岗成为一块新革命的实验田。

一个冬天下来，我的努力成果累累，丰产丰收，使程岗的革命在寒冷中，红流滚滚、如火如荼、火星飞溅。

大街小巷的墙上都写满了革命的标语和口号，村里村外的榆树、槐树、皂角树、泡桐树、楝树、椿树上都挂满了革命的苹果和革命的梨（挂满树枝的塑料薄膜上，都画着梨、苹果、柿子、桃、杏等，这些果实上或果实的边上都写有一段语录或是一句毛主席的话）；天空中红色飞舞，街道上红味四溢，地面上红花开放，家庭里红桌红床红箱子。

红色的海洋红色的湖，红色的山脉红色的田，红色的思想红色的心，红色的口舌红色的语。

姓张的见了姓李的，说：&ldo;&lso;斗私批修&039;‐‐‐你喝没有？&rdo;答：&ldo;&lso;节约闹革命&039;‐‐‐我喝过饭了。

&rdo;问：&ldo;&lso;要破私立公&039;‐‐‐你喝啥饭？&rdo;答：&ldo;&lso;不破不立&039;‐‐‐老样儿，红薯汤。

&rdo;张家要到李家借东西，推门进去见了人：&ldo;&lso;为人民服务&039;‐‐‐婶，你家的箩筐让我用一用。

&rdo;婶忙说：&ldo;&lso;我们要发扬白求恩精神&039;‐‐‐你拿去用吧，新买的，爱惜一点。

&rdo;说：&ldo;&lso;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rso;‐‐‐知道了，谢谢婶。

&rdo;在那段日子里，你如果有机会走到程岗大队，你就会明白啥儿是&ldo;新时期红色革命根据地&rdo;，啥人才是&ldo;心明眼亮斗志昂&rdo;。

在宣布我当村革委会主任那一天，四十五岁的平头王镇长在群众大会散了之后，把我叫到会场一角望着我，问：&ldo;你24岁了？&rdo;我说：&ldo;25岁了，复员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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