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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外祖父跟一个陌生女人的三张照片，季布来回翻看着，这本相册，三张照片，中间隔着一大段空白，于是竟然就有了种岁月忽已晚的哀恸感觉。

那个有着美丽宁静面容的女人终于没抵过时光的诅咒，一辈子就那么过去了，季布只能从她的眼角眉梢隐隐看出她昔日的容颜，所有脸上爬满皱纹的老人在人们眼中都是容貌近似的，因为不会有人再去留意一张衰老不堪的脸，但是在外祖父看来呢？那一定还是如当初一样鲜活，因为也许对他来说，那是独一无二的。

季布忽然有种冲动，把那三张照片都抽了出来，外祖父果然把岁月背后的秘密留在了这里。

第一张相片后面只写着一个日期，第二张背面还是一个日期，只不过下面还写着，&ldo;一生中唯一的一次约会‐‐游园惊梦&rdo;。

季布翻过了第三张照片，呆呆地看着外祖父那熟悉的字，这一定是外祖父在他一生中最后的那些日子里写上去的，因为笔迹是颤抖的，只有几个字，也许是外祖父的绝笔，&ldo;爱是不能忘记的&rdo;。

季布咬住嘴唇，痛，就是唯一的感觉。

第33章

柏远没想到季布突然会亲自把青花渔樵耕读筒瓶送到他家来，两个人在柏远家的客厅聊了几句就陷入沉默。

柏远知道季布想问什么，&ldo;卫未一他……还好，我告诉我的老祖母身体状况恶化，而且取材的目的地国家局势不稳定，中国外交部已经向中国公民发出警告，所以拍摄取材的计划必须要后延。

他看上去很失望，这几天也不怎么来找我了。

&rdo;

季布叹了一口气，&ldo;他不来找你的时候在干点什么，你知道吗？&rdo;

柏远无奈地笑笑，&ldo;我怎么可能知道？&rdo;

&ldo;他看起来还好吗？&rdo;季布问他，自己都觉得自己问得很没意思。

柏远看着季布的眼睛，&ldo;我如果说很不好，你会怎么做呢？&rdo;

季布没有回答，答不上来。

柏远的奶奶被病痛折磨得很厉害，最近几个月她一直瘫痪在床上，季布进去问候她时觉得这个枯瘦的老人已经有了要下世的光景，不觉叹了口气。

没想到老人抬头看到他，那双眼突然有了光彩，仿佛生命的力量突然复苏并且凝聚在那双眼睛里。

&ldo;你……啊你是……&rdo;老妇人布满老年斑的手颤抖地抬了起来，&ldo;你是……&rdo;

&ldo;奶奶，我是季布。

&rdo;季布说。

&ldo;哦，对对，他的孙子是叫季布。

&rdo;老妇人笑了，柏远挪过椅子来，老妇人却非要让季布坐在她的床边，离她近一些。

她见到季布之后的激动有点吓着柏远了，上了年纪的人有这样的激动可是要人命的，他紧张地看着他的奶奶，拿不准要不要现在就叫家庭医生过来。

老妇人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拉着季布的手，&ldo;你长得真像你外公，一样的像外国人那样深陷的眼睛，高鼻梁，呵呵，孩子，还能见到你真好，上一次我见到你的时候，你才那么高啊，抱着个篮球，跑跑跳跳的没个安分劲儿，可是转眼现在都长这么高了，这么高了。

我老了，你外公都去世了。

&rdo;老人的视线从季布的脸上移开，季布意识到她已经老得有些糊涂了，她自言自语地说，&ldo;他葬礼那天我没去，他不会怪我吧？我没去是因为我实在不知道去的时候，该说自己是谁，我们不是朋友，不是亲人，我们什么都不是。

&rdo;

&ldo;奶奶，你又糊涂了吧，你在说什么呢？还是躺下好好歇歇吧。

&rdo;柏远示意季布向后退，他扶老人躺下，&ldo;奶奶你睡一会吧，季布还有事，他要走了。

&rdo;

&ldo;别……别走……&rdo;老人焦急地向季布张开手，季布连忙伸出手握住，她放心了一点，&ldo;他走的时候，有没有受苦？&rdo;

季布咬了咬嘴唇，&ldo;外公放弃了治疗，没有选择手术，所以他最后走的很安详，他是在睡梦中离开人世的，他没有受苦。

&rdo;

&ldo;啊，&rdo;老妇人长长叹息了一声，浑浊的眼里滚出泪水来，&ldo;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他那样的人，当然会选择这样的死法，体体面面的，他不是懦夫，到了一定的时候，他是绝不会畏惧死亡的。

这样很好，这样很好。

&rdo;

&ldo;请别太悲伤，&rdo;季布连忙劝她，&ldo;外祖父怕你心里不好受，所以让我把他的一件东西转赠给你，可惜我一直到几天前才发现这份遗嘱，所以今天才送来。

&rdo;季布让听的茫然的柏远去把那只箱子抱进来。

&ldo;我想外祖父是想给你留个念想儿。

&rdo;

箱子放在床上，季布打开箱盖，一只青花的渔樵耕读筒瓶安静地躺在箱子里，老妇人呆呆地看着，半晌才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抚摸那只瓶子，几十年的岁月相对这只筒瓶来说实在是太短了，几乎没有给它留下什么痕迹。

老妇人慢慢地抚摸了它很久，久到柏远又一次想去找医生的时候，老妇人才说出话来，&ldo;他把它还回来了，可是却是他的那只，我想我的那只早就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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