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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秦围始终记得,秦贺云面对自己时严厉又冷硬的眉眼,与转身去隔壁哄女儿时的轻言细语。
形式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他以为该是被怜惜的弱者,却在今后的岁月中,成了处处碾压他的存在。
而他自以为是强者,此刻却只能孤零零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对着四面白墙,与例行公事的医生有几句简单的交谈——那一顿训斥之后,秦贺云并没有再来过,秦围暗暗松了一口气,却又难掩失望。
后来庄浅能下床的时候,便悄悄跑来了他的病房,那时候护士正在给她抽血。
“哥哥,”
小姑娘双手扒着门框,脸蛋微白,眼神怯怯地朝里望,声音中带着害怕与小心,“他们说,你是我哥哥。”
秦围呼吸一窒。
没有听到他否认,她的眼神一下子慌了,噙着眼泪不吭声。
这一刻,秦围看着门口的女孩,清楚地意识到什么东西改变了——她的眼神不再明媚娇艳,他的心里不再毫无芥蒂,先前在院子里的那一场意外相遇,在此刻显得可笑又荒诞。
“要过来吗?”
深吸了一口气,他鼓励地朝她招手,让自己做出哥哥应该有的样子。
她只是稍微迟疑了片刻,还缠着纱布的脚丫子显然很疼,几步颠簸着靠近了他。
“我的脚好疼。”
她坐在床沿,小小声地跟他说,大概是期待他会跟所有人一样哄她。
秦围看了一眼自己骨折的脚,安慰的话显得言不由衷,“擦了药就会好的,是我不好,让你摔着了。”
她不说话,黑溜溜的眼睛望着他苍白的脸,又看看护士阿姨正拿针朝他的手上扎,然后拉出一管子血来,那画面她并没有见过,却奇异地不觉得血腥害怕,反而蹭过去握着他的手掌,稚嫩的声音带着好奇问道,“疼吗?”
秦围闭了闭眼,皱着眉摇头。
“习惯了,例行抽血并不会很疼。”
他解释说。
“为什么要抽血?”
她看了看自己细细的胳膊,又看看护士手中粗粗的针头,有些紧张地问,“我也要抽血吗?会疼,我不要抽血。”
“你不需要。”
秦围睁开眼睛看她,神色复杂而沉郁,“你活在无坚不摧的城堡里,什么都不缺,永远都不会有流血的时候,也永远不会需要储血。”
而他却不一样。
几岁大的女孩哪里听得懂他的话,只听得不用抽血,她乖乖地点了点脑袋。
秦围这时候明白地感受到了自己跟庄浅的不一样。
她哪怕只是摔了一跤的轻微擦伤,也足以惊天动地,别人这么觉得,她自己也是这么觉得;而他从小跟那些三教九流的渣滓打架斗殴,受伤流血是常有的事,好几次,都差点因为流血过多而死去,若不是靠着每月的定期储血,压根熬不到现在。
他们有着相同的父亲,留着相同的血液,却过着天堂与地狱两种生活。
命运果真荒唐得让人胆寒。
“.”
不一会儿,护士抽完血,对病床上清瘦的少年道。
“麻烦了。”
秦围礼貌地向护士点点头,然后侧首去看庄浅,才发现她已经又趴在床上睡着了,此刻秀气的眉头轻轻蹙着,不知又梦到了什么东西。
护士离开带上门之后,他苍白着脸僵硬了很久,才缓缓抬起微沉的右手,将手轻放在女孩纤细柔软的脖子上——
想象着自己稍稍一用力的后果,女孩脆弱的脖子发出被折损的惨烈声音,病床上少年心绪剧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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