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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径直把耿夔投入江陵县狱,准备用严刑给他一个下马威。
经验告诉我,任他什么人,只要一动刑,没有不屈服的。
可是没想到在耿夔这里,居然碰了壁。
我派遣的狱吏把耿夔打得全身溃烂,他竟然还是坚持说没有造假,那时我还没见过如此死硬的人,这无端激发了我的自尊心,我觉得应该想一些新的刑罚来治治他了。
也许我真是个很残忍的人罢,然而认真思量,似乎又不像,记得小时候,我连昆虫都不忍心杀的。
闾里的童子在夏天有几样乐趣:玩金龟子,粘蝉,抓蜻蜓。
金龟子背上披着亮闪闪的两片壳,有的红,有的绿,上面稀疏点缀着一些斑点,它们喜欢黏在榖树上,尤其是那种能结鲜红果子的雌树。
我经常每隔几个时辰,就跑到屋后去,看榖树上有没有停留新到的金龟子,一旦有,就偷偷溜过去,并拢五个手指扑住,大呼小叫地唤母亲。
母亲就会找来一根麻线,帮我把它系在金龟子的颈间。
刚抓来的金龟子飞得很猛,左突右突,想脱离我的控制而去,可是终不能如愿,慢慢的,它也知道自己是徒劳,变得老实了,再也不肯飞。
这时候,如果是闾里其他的童子们,就会把它放在正被火热的太阳暴晒的石板上,它急促地在上面奔走,终于觉得烫,又不得不奋力飞起来,愤懑不已,最后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他们就这样弄死了一只又一只的金龟子,我从来都不肯效法,只要它不愿在我手中飞之时,我就毫不犹豫剪断麻线,将它放了,再去捕捉新的。
我真的不忍心看它那样可怜,它们被我系住脖子飞来飞去的时候,如果胸腔里有足够的血,是一定会激愤得喷出来的。
然而,我们这些童竖们的暴行,从来没有被闾里的父老们制止过。
他们觉得天经地义,对动物是这样,对人难道又会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蝉的命运最不好,一旦被我们抓住,它几乎就没有活路。
它身子胖大,翅膀透明而薄,不像金龟子那样善飞,用麻线系了它的脖子也委实寡然无味,于是大多数童子就把它直接塞进灶膛煨熟,再黑乎乎地掏出来,掰断它的下半身填进嘴里,脸上露出满足而愚蠢的笑容。
每次看到这种情况,我就会走开,我觉得他们的行径也过于残忍。
傍晚草丛里满是金黄色的蜻蜓,那是一种非常精灵的小动物,白天寻常时候,稍微走近它,就会惊得它闪电般飞去,然而在夕阳的余晖下,它们虽仍像平常一样立着,却早早地进入了梦乡,随手就能捕住一袋。
童子们常常撕掉它们一半的翅膀,再释放它们,它们再也飞不起来,扑打着一侧的翅膀,在地上打圈,童子们看得不耐烦,一脚踏上去,踩成肉泥,只剩下残碎的翅膀七零八落地黏在泥土上,犹自熠熠闪着光。
这也是我做不出来的,我常常是白天就将它们放了,像我这样的人,算是天性残忍的人么?然而,什么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让我变得比那些闾里的童年伙伴还要残忍?他们中的大多数,现在已经学会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变成了纯朴的农夫,而我不得不在阴森森的牢房里,拷打一个个我认为是贪赃枉法的人?是谁使我变得这样毫不心软,我也不知道。
对待人,自然不能像对待金龟子、蝉和蜻蜓那样随心所欲,但要说相差有多大,却不见得。
不劳我想,一个狱吏就喜滋滋地向我献计道:&ldo;从事君,把烙铁烧红,命令他自己挟住,不信他扛得住。
&rdo;我不置可否。
他认为我同意了,吆喝下属立刻将一柄斧子烧红,要耿夔夹在腋下,哪知耿夔却哈哈大笑:&ldo;这种小伎俩就想让老子诬陷好人,做梦。
死竖子,不要着急,把斧子烧久一点,这样老子更痛快。
&rdo;狱吏骂道:&ldo;先让你尝尝冷的,看你受得了受不了。
&rdo;说着夹起通红的斧头,塞在耿夔腋下。
只闻到一阵扑鼻的焦臭,令人欲呕,耿夔的声音毫不费力地冲破焦臭:&ldo;老子说了不够热,难道你这死竖子耳朵聋了。
&rdo;狱吏大怒,把铁斧抽回,再夹到炉火上,另一个狱吏死劲拉动排囊鼓风,刚才还青色的铁斧迅疾又变得鲜红欲滴,好一会,狱吏骂道:&ldo;这回还唤冷,老子就服你。
&rdo;又将铁斧猛地按到耿夔胸脯上,耿夔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我以为他这回该服了,然而一盆水泼过去,他却仍是大笑:&ldo;凉快得让老子睡着了,也不早早唤醒老子,老子都饿了。
&rdo;又把给他的牢饭踢开,道:&ldo;老子既然有肉食,何必食藿?&rdo;说着拣起地上被烧烂的皮肉就往嘴里送。
狱吏目瞪口呆,望着我,请我示下。
我赞道:&ldo;好一个竖子,还有什么办法对付?&rdo;狱吏想了想说:&ldo;如果从事君不介意,就用马粪熏他,怕他不叫饶。
&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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