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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1页）

当然，不打，只看，也是可以的。

因为看也是一种态度，一种能够证明自己&ldo;清白&rdo;的态度，而&ldo;身上有罪&rdo;或&ldo;心中有愧&rdo;的人，是连看也不敢看的。

比方说，皇上要办一个大臣的罪，便会说：&ldo;你敢抬起头来看朕么？&rdo;跪在下面的大臣，则多半只会回答&ldo;不敢，臣罪该万死&rdo;，然后又磕下头去。

所以，那些被审判或示众的罪人，是既不敢看执法官，也不敢看同案犯的。

他们只能做&ldo;低头认罪&rdo;状。

显然，打和看，是两种证明自己&ldo;无罪&rdo;亦即&ldo;清白&rdo;的方式。

当然，这种证明也不是无时无刻都有必要。

倘若天下大治，举世太平，皇上是&ldo;圣主&rdo;，百姓是&ldo;良民&rdo;，也无妨相安无事，&ldo;你好我好大家都好&rdo;。

但倘若天下大乱，盗贼蜂起，或者在某个特定的场合（比如在逛百农神殿），已不容置疑地预定了&ldo;我们中间有罪人&rdo;的前提，那么，每个人都必须到那有罪或被派定有罪的那个人那里，去寻找自己无罪的证明，甚或无端地去找出一个或几个&ldo;罪人&rdo;，来作这个证明。

1957年是这样，19年也是这样。

于是，每到这时，中国人的抉择往往就只有两种：不是挺身而出去当义愤填膺的打手，便是站在边上去当无动于衷的看客。

当然，也还有种可能，就是被当众揪出，去当被打被看的罪人。

总之，打手、看客、罪人，只有这三种角色可供选择。

不过当罪人并非情愿，也就不能算。

能算的实在只有两种：要么去打，以证明自己有&ldo;善的正义&rdo;；要么去看，以证明自已无&ldo;罪的嫌疑&rdo;。

唯恐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好人的便去打，那些不太害怕被看做是坏人的便去看。

所以，&ldo;同案犯&rdo;

的相互揭发、指责、批判和殴打，有时可能会甚于他人，反倒是那些不相干的人，会采取旁观的态度。

但退场的可能性，则几近乎零。

四有罪的与受罪的

其实，我们岂止不能退场，只怕就连不打不看都不行！

因为不去打，也不看，不是&ldo;有罪&rdo;，便是&ldo;有愧&rdo;。

有愧，即默认有罪。

我们不能默认有罪。

法利塞人能，是因为他们知道人人都有罪，你有我有全都有。

大哥二哥麻子哥，大家脸上差不多，也就彼此彼此，老鸦不必笑猪黑。

中国人既然已经预先设定人家都是好人，人人都很清白，六亿神州尽舜尧，谁要是默认有罪，岂非自外于群众，自绝于人民？

法利塞人能够默认有罪，还因为他们都承认（或被认为是承认）世界上除了具体的罪以外，还有一种抽象的罪，即原罪。

原罪是人人都有的，认了也无妨。

中国人没有这种抽象的罪，就只有具体的罪。

如果默认有罪，人家就会猜想和追问是什么罪。

在某个特定的场合下，比如在迦百农殿堂上，最大的可能当然就是和那妇人一样的罪：如她样y乱，甚或就是她的jian夫。

这个嫌疑谁敢背？难怪在中国传统社会，但凡有&ldo;捉jian&rdo;之事，打手和看客都非常之多，也非常起劲。

当然，起劲的原因也不光是这一条。

我在《中国的男人和女人》一书中对此有过分析，有兴趣的读者不妨一看。

同样，在&ldo;文革&rdo;中，在批判&ldo;三反分子&rdo;、&ldo;牛鬼蛇神&rdo;时，几乎不费什么气力，很容易地就弄到了人人上阵、个个都是批判家的地步。

道理也很简单：你不上阵么？你不喊口号么？你不写大字报么？你不在这些&ldo;革命行动&rdo;中表现出&ldo;革命热情&rdo;和&ldo;革命义愤&rdo;么？那你就和他们一样，也是&ldo;三反分子&rdo;、&ldo;牛鬼蛇神&rdo;。

请问，在那种场合下，又有几个人敢于退场，能够退场呢？也许，还没来得及退场，就被当众揪出，和那妇人一起，去充当被打被看的角色了。

这样的风险，谁担得起？

看来，原罪还真是个好东西。

至少，有了原罪，人就有了一个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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