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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2页）

饭早已拾掇好了，可是，他们显然还没有动筷子。

见他回来，他爸赶忙问他：&ldo;怎才回事？天黑了好一阵了，把人心焦死了！

&rdo;

他妈瞪了他爸一眼：&ldo;娃娃头一回做这营生，难肠成个啥了，你还嫌娃娃回来得迟！

&rdo;她问儿子：&ldo;馍卖了吗？&rdo;

加林说：&ldo;卖了。

&rdo;他掏出巧珍给他的钱，递到父亲手里。

高玉德老汉嘴噙住烟锅，凑到灯前，两只瘦手点了点钱，说：&ldo;是这！

干脆叫你妈明早上蒸一锅馍，你再提着卖去。

这总比上山劳动苦轻！

&rdo;

加林痛苦地摇摇头，说：&ldo;我不去做这营生了，我上山劳动呀！

&rdo;这时候，他妈从后炕的针钱篮里拿出一封信，对他说：&ldo;你二爸来信了，快给咱念念。

&rdo;

加林突然想起，他今天为那篮该死的馍，竟然忘了把他给叔父写的信寄出去了‐‐现在还装在他的口袋里！

他从他妈手里接过叔父的信，在灯前给两个老人念起来‐‐

你们好！

今天写信，主要告诉你们一件事：最近上级决定让我转到地方工作。

我几十年都在军队，对军队很有感情，但要听党的话，服从组织安排。

现在还没有定下到哪里工作。

等定下来后，再给你们写信。

今年咱们那里庄稼长得怎样？生活有没有困难？需要什么，请来信。

加林倒儿已经开学了吧？愿他好好为党的教育事业努力工作。

祝你们好！

弟：玉智高加林念完，把信又递给他妈，心里想：既然是这样，他给叔父写的信寄没寄出去，现在关系已不大了。

第六章

刘巧珍刷牙了。

这件事本来很平常，可一旦在她身上出现，立刻便在村里传得风一股雨一股的。

在村民们看来，刷牙是干部和读书人的派势，土包子老百姓谁还讲究这？高加林刷牙，高三星刷牙，巧珍的妹妹巧玲刷牙，大家谁也不奇怪，唯独不识字的女社员刘巧珍刷牙，大家感到又新奇又不习惯。

&ldo;哼，刘立本的二女子能翘得上天呀！

好好个娃娃，怎突然学成了这个样子？&rdo;&ldo;一天门外也没逛，斗大的字不识一升，倒学起文明来了！

&rdo;&ldo;卫生卫生，老母猪不讲卫生，一肚子下十几个价胖猪娃哩！

&rdo;&ldo;哈呀，你们没见，一早上圪蹴在河畔上，满嘴血糊子直淌！

看过洋不洋？&rdo;……村里少数思想古旧、不习惯现代文明的人，在山里，在路上，在家里，纷纷议论他们村新出现的这个&ldo;西洋景。

&rdo;

刘巧珍根本不管这些议论，她非刷牙不可！

因为这是亲爱的加林哥要她这样做的啊！

痴情的姑娘为了让心爱的男人喜欢，任何勇气都能鼓起来。

她根本不管世人的讥笑；她为了加林的爱情什么都可忍受。

这天早晨，她端着牙缸，又蹲在他们家的河畔上刷开了牙，没刷几下，生硬的牙刷很快就把牙床弄破了，情况正如村里人传说的&ldo;满嘴里冒着血糊子&rdo;。

但她不管这些照样使劲刷。

巧玲告诉她，刚开始刷牙，把牙床刷破是正常的，刷几次就好了。

这时候，碰巧几个出山的女子路过她家门前，嬉皮笑脸地站下看她出&ldo;洋相&rdo;；另外一些村里的碎脑娃娃看见这几个女子围在这里，不知出了啥事，也跑过来凑热闹了；紧接着，几个早起拾粪路过这里的老汉也过来看新奇。

这些人围住这个刷牙的人，稀奇地议论着，声音嗡嗡地响成一片。

那几个拾粪老头竟然在她前面蹲下来，像观察一头生病的牛犊一样，互相指着她的嘴巴各抒己见。

后面来的一个老汉看见她满嘴里冒着血沫子，还以为得了啥急症，对其他老汉惊呼：&ldo;还不赶快请个医生来？&rdo;逗得在场的人都哈哈大笑了。

巧珍本来想和周围的人辩解几句，大大方方开个玩笑解脱自己，无奈嘴里说不成话。

她也不管这些了，照样不慌不忙刷她的牙。

她本来想结束了，但又赌气地想：我多刷一会让他们看，叫他们看得习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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