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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1页）

我恢复组织生活的故事结束了。

我算不算是&ldo;完全解放&rdo;了呢?

&ldo;完全解放&rdo;这一节我只能写到这里了。

我的&ldo;文化大革命&rdo;到此结束了。

我的《牛棚杂忆》也就算是写完了。

第四部分第57节到此住笔

但是，我必须还要啰嗦上一阵子。

我不能就到此住笔。

&ldo;文化大革命&rdo;结束后十六七年以来，我一直在思考有关这一次所谓&ldo;革命&rdo;的一些问题。

特别在我撰写《牛棚杂忆》的过程中，我考虑得更为集中，更为认真。

这可以算是我自己的&ldo;余思&rdo;或者&ldo;反思&rdo;吧。

我思考了一些什么问题呢?

首先是：吸取了教训没有?

世人都认为，所谓&ldo;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rdo;，既无&ldo;文化&rdo;，也无&ldo;革命&rdo;，是一场不折不扣的货真价实的&ldo;十年浩劫&rdo;。

这是全中国人民的共识，决没有再争论的必要。

在这一场空前绝后（我但愿如此）的浩劫中，我们人民在精神和物质两个方面所受的损失可谓大矣。

这一笔账实在没有法子算了。

不算也罢。

我们不是常说，寻求知识，得到经验或教训，都要付出学费吗?我完全同意这个看法。

可是，我们付出的学费已经大到不能再大的程度，我们求得的知识，得到的经验或教训在哪里呢?

我的回答是：吸取了一点，但是还不够。

我个人一向认为，&ldo;十年浩劫&rdo;是总结教训的千载一时的好机会，是亿金难买的&ldo;反面教员&rdo;。

从这一个&ldo;教员&rdo;那里，我们能够获得非常非常多的反面的教训;把教训一转化，就能成为正面的经验。

无论是教训还是经验，对我们进一步建设我们伟大的祖国，都是非常有用的。

可是，我们没有这样干，空空错过了这一个恐怕难以再来的绝好机会。

有什么人说：&ldo;文化大革命&rdo;已经过去了，可以不必再管它了。

因此，我思考的其次一个问题是：&ldo;文化大革命&rdo;过去了没有?

我们是唯物主义者，唯物主义的真髓是实事求是。

如果真想实事求是的话，那就必须承认，&ldo;文化大革命&rdo;似乎还没有完全过去。

虽然从表面上来看，似乎已经过去了;但是，如果细致地观察一下，情况恰恰相反。

你问一问参加过&ldo;文化大革命&rdo;，特别是在&ldo;文化大革命&rdo;中受过迫害的中老年知识分子，如要他们肯而且敢讲实话的话，你就会知道，他们还有一肚子气没有发泄出来。

今天的青年人情况可能不同。

他们对&ldo;文化大革命&rdo;不了解，听讲&ldo;文化大革命&rdo;，如听海外奇谈。

我觉得值得忧虑的正是这一点。

他们昧于前车之鉴，谁能保证，他们将来不会干出类似的事情来呢?至于中老年受过迫害的知识分子，一提&ldo;文化大革命&rdo;，无不余怒未息，牢骚满腹。

我不可能会见百分之百的这样的知识分子，但我敢保证，至少绝大部分人是这样子。

至于为创建新中国立过功而在&ldo;文化大革命&rdo;中遭受迫害的老干部，他们觉悟高，又能宽洪大度，可能同知识分子不同。

我接触的老干部不多，不敢乱说。

但是，我想起了一件小而含义深远的事儿，不妨说上一说。

记得是在一九七八年，全国政协恢复活动后，我在友谊宾馆碰到一位参加革命很久的，在文艺界极负盛名的老干部，&ldo;文化大革命&rdo;前，我们同是全国政协社会科学组的成员，十多年不见，他见了我劈头第一句话就是：&ldo;古人说：&rdo;士可杀，不可辱&lso;。

&rso;文化大革命&lso;证明了：&ldo;士可杀亦可辱&rso;&rdo;。

说罢，哈哈大笑。

他是笑呢，还是哭?我却一点也笑不起来。

在这位老干部心中，有多少郁积的痛苦，不是一清二楚了吗?

有这种想法的，决不止这个老干部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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