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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页）

一会子，她忽然眼圈一红，流下泪来。

她本人还好像不知道，眼泪串珠似的望下滴，衫袖上和书本上，都滴了许多泪珠，她才慢慢的在钮扣上，抽下那条白绸手绢，来揩脸上的眼泪。

杨杏园见她这样，却是莫名其妙，心想且不惊动她，看她怎样。

谁知白素秋坐在灯下，依旧是呆呆的想，半天的工夫，也不动一动。

眼泪越揩越多，泉涌也似的流了出来。

杨杏园看她这个样子，疑她是因为等自己不来，怪朋友不理，满腔怨愤，所以逼下这副眼泪来。

心想这是我的不是了，像今天这样的对待她，也未免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便轻轻的退到院子中间，然后才放重脚步，走了进去。

白素秋见杨杏园走进来，一边用手探眼睛，一边强笑道：&ldo;对不起，我又来吵你了。

&rdo;

杨育园笑道：&ldo;这个是我对不起你，要你一个人在这里久等，怎样还说你对不起我哩？&rdo;说时，他偷眼看白素秋，见她眼圈还是红的。

这时正是秋初的天气，白素秋穿了一件浅灰哔叽的夹袄，灰哔叽裙于，鬓云蓬松，双髻斜挽，越显得身材窈窕，淡雅宜人。

想起刚才她流泪的那一番情形，正是未免有情，谁能遣此，也未免呆了。

白素秋见他只管直着眼睛看，未免不好意思，便背过脸去，望书架上的书。

杨杏园道：&ldo;你不是叫我快来有话说吗？怎样又不做声呢？&rdo;白素秋听了这话，才回转身来。

她坐在椅子上，低头望着胸脯，把一只脚尖悬着点在地上，一只脚踢着椅子角，才慢慢问杨杏园一句话道：&ldo;你看我姐姐这个人怎么样？&rdo;杨杏园笑道：&ldo;&lso;蔼然可亲&rso;这四个字，那总是对她最恰当的批评了。

&rdo;白素秋冷笑道：&ldo;哼！

&lso;蔼然可亲&rso;吗？你这句话，正是她反面的批评。

我老实告诉你，她在家里，什么事也不问的，总是睡到太阳几丈高，她才起来。

吃起饭来，把筷子在莱里挑挑拨拨，往桌上一放，便要发脾气。

我母亲本来疼女儿的，不很管她，看见她闹别扭，反引着她发笑。

我父亲又抽上一口烟，更是一概不问。

有时候我母亲说她几句，她就一句顶一句，反常常问我母亲说：&lso;我怎样得了？&rso;&rdo;杨杏园道：&ldo;这是什么意思呢？我却不懂了。

难道在你们这样的家庭里面，还有什么委屈吗？&rdo;白素秋对杨杏园瞟了一眼，摇着头微微的笑道：&ldo;这个缘故，你还不明白吗？&rdo;杨杏园道：&ldo;清官难断家务事，我怎样会知道呢？&rdo;白素秋道：&ldo;我和你说一句实话，她是有人家的，只因为那个人不合她的心，她就要吵着离婚。

我母亲倒没有什么不可以，只有我父亲不肯，说我们两面都是体面人家，哪里能做这样的事，将来要打起官司来，亲戚朋友知道，岂不成了一场笑话？这样一说，就把这事按下来了。

我姐姐也为这事，大闹了几回，总没有闹穿，后来她就变了办法，总是在家里挑眼，闹得两个老人家时刻不安。

我父亲没法，答应不让那边娶，总推着在大学毕了业再说，一面露出点消息给人家知道，等他来办交涉，再想法子。

这样挨下来，又是一年多，到底就弄出笑话来，把我都害了。

&rdo;说着眼圈一红，要掉下泪来。

杨杏园道：&ldo;你说呀，怎么又连累起你来了呢？&rdo;白素秋脸一红，把手绢擦了擦眼睛，笑了一笑，说道：&ldo;我告诉你的话，你可别告诉人。

&rdo;杨杏园道：&ldo;你若是不许我说，我自然保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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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秋脸又一红，低声说道：&ldo;我也有……&rdo;没有说完，她就借着拿手绢擦眼睛，把脸蒙上。

杨杏园听了这半句话，明知全句的意思，却故意笑着问道：&ldo;你也有什么，怎么不说出来呢？&rdo;白素秋放了手绢，对杨杏园瞟了一眼道：&ldo;你这不是成心吗？人家正正经经和你说话，你却寻人开玩笑。

&rdo;杨杏园道：&ldo;我实在不知道你有什么，你既这样说，就算我明白了罢。

你且望下说。

&rdo;白素秋道：&ldo;人家现在也在山东读书，学问虽然不算得顶好，我们是自小定的，也没有什么恶感，我也没有别的意思。

只为我姐姐她和家里作对，放书不念，老要去玩，把我也引着玩惯了。

头里还是礼拜六和礼拜日，在公园和游艺园玩玩。

后来胆子一天大一天，上学的时候，依旧夹着书包出来，可是一出大门，便把书包寄放在胡同口上一个零碎摊子上，大家尽量的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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