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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第2页）

杨杏园看见她病得这个样子，说出这句话来，也惭愧得很。

说道：&ldo;我也后悔。

&rdo;说着，替她将耳朵边的乱发理了一理。

低下头轻轻的说道：&ldo;等你病好了，我再想法子。

&rdo;梨云叹了一口气道：&ldo;那也看造化罢了。

我有一桩事托你，你可能替我办到？&rdo;杨杏园道：&ldo;你只管说，凭我的力量去办。

&rdo;梨云道：&ldo;我还有一个娘在苏州，你是知道的，请你写信，叫她赶快来。

我知道，我是好不了的，母女能见一面，那是很好，就是见不了面，也好来替我找一块土把我埋了。

堂子里的人，都是用四块板装起来，乱丢在南下洼子里的，我看见过两回，真是作孽煞。

不想我……&rdo;说到这里，眼泪再也禁不住了，又呜咽着哭起来。

杨杏园无论怎样心硬，听了她这一番话，也禁不住洒下眼泪。

便说道：&ldo;你的病，还不那么重，不要往窄路上想。

叫你母亲来可以不必。

你放心，你万一怎么样了，这个事情，也不至于连累你可怜的娘。

我难道就忍心……唉，但这是绝对没有的事，不要胡说了。

&rdo;梨云呜咽着道：&ldo;你的话，我也明白了。

我说句不害羞的话，我就把你当自己的阿哥一样，我死了，你若是能替我殓葬起来，我在阴司里也保佑你。

你在北京，虽然会常常到我坟上去看看，但是你总是要回南边去的，我到底还是个孤魂野鬼哟。

&rdo;梨云呜呜咽咽这样说下去，虽然一大半是小孩子话，偏偏句句都打在杨杏园心坎上。

说道：&ldo;你既然这样说，我索性不顾忌讳了，你真要怎样了，我一定送你回南，我祖坟旁边空出一丈地来，你先占五尺，将来那五尺就是我的。

不过祖坟边是不能容外姓人的，我可要做些对不住你的事。

&rdo;

梨云听了这句话，反而住了哭，当真把这桩事商量起来，一边哼着，一边说道：

&ldo;我也顾不得高攀了，能这样，我还有什么话说？不过我是堂子里的人，不敢做人家的正室，你将来娶了太太，养了少爷，你少爷上坟的时候，叫我一句阿姨罢。

&rdo;

梨云说时，不觉得累人，话一说完，又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喘将起来。

那外边阿毛翻了一个身，模模糊糊的说道：&ldo;哎哟，杨老爷还没有睡吗？&rdo;说完这句话，她又睡着了。

杨杏园恐怕她听见了这些话，自己很不好意思，也就没有往下说。

坐了一会儿，梨云又慢慢的睡下去。

自己身子觉得撑不住，也就在脚头倒下睡了。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一看手表，已经九点多钟了。

无锡老三和阿毛都已经在屋子里。

杨杏园道：&ldo;我模模糊糊一闭眼睛，就睡熟了，你们醒了，怎样不叫我一声？&rdo;阿毛道：&ldo;我们也是刚起来呢，反正还早，让您多睡一刻儿罢。

&rdo;杨杏园一看梨云，又睡得很昏沉的样子，不像晚上那样神志清楚。

连忙穿起皮袍来，要了一点水，胡乱擦了一把脸，茶也没有喝，匆匆的就要走。

对阿毛道：&ldo;我先回去一趟，回头我到医院里去，将房间看好，就雇汽车来接她。

至迟一点钟，我准来。

&rdo;说毕，便走了出来。

谁知越忙越事多，走到家里，长班送上昨晚到的一封电报，上写着自天津发的。

赶忙寻出电报号码本子，也来不及坐了，站在桌子边，弯着腰翻出来。

那电报只有十五个字&ldo;今抵津息游别墅，速来，迟则不及，惠。

&rdo;杨杏园读了这封电报，呆了。

这惠字，是他惠文堂叔号中一个字，这电报是他打来无疑的。

他原是一个小阔人儿，在大连一家公司里办事，只因有肺病，早就要说回南，总为事耽误了。

照这封电报看来，分明是为肺病重了回家，一到天津，病势转剧，所以连电话都没有打，就打电报叫他去托付后事。

只看迟则不及四个字，就可以知道情形不好。

自己盘算了一会，想着他虽然是个堂叔叔，但是若病在天津，却有关山失路之叹，不能不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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