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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二四

人称才大者，如万里黄河，与泥沙俱下。

余以为：此粗才，非大才也。

大才如海水接天，波涛浴日，所见皆金银宫阙，奇花异草，安得有泥沙污人眼界耶？或曰：&ldo;诗有大家，有名家。

大家不嫌庞杂，名家必选字酌句。

&rdo;余道：作者自命当作名家，而使后人置我于大家之中；不可自命为大家，而转使后人屏我于名家之外。

尝规蒋心余太史云：&ldo;君切莫老手颓唐，才人胆大也。

&rdo;心余以为然。

二五

凡神庙扁对，难其用成语而有味。

或造仓颉庙，求扁。

侯明经嘉缙，提笔书&ldo;始制文字&rdo;四字。

人人叫绝。

或求戏台对联。

姚念兹集唐句云：&ldo;此曲只应天上有；斯人莫道世间无。

&rdo;又，张文敏公戏台集宋句云：&ldo;古往今来只如此；淡妆浓抹总相宜。

&rdo;苏州戏馆集曲句云：&ldo;把往事，今朝重提起；破工夫，明日早些来。

&rdo;俱妙。

或题诸葛庙，用&ldo;丞相祠堂&rdo;四字，亦雅切。

二六

余不喜黄山谷诗，而古人所见有相同者。

魏泰讥山谷：&ldo;得机羽而失鹇鹏，专拾取古人所吐弃不屑用之字，而矜矜然自炫其奇，抑末也。

&rdo;王弁州曰：&ldo;以山谷诗为瘦硬，有类驴夫脚跟，恶僧藜杖。

&rdo;东坡云：&ldo;读山谷诗，如食蝤蛑，恐发风动气。

&rdo;郭功甫云：&ldo;山谷作诗，必费如许气力，为是甚底？&rdo;林艾轩云：&ldo;苏诗如丈夫见客，大踏步便出去。

黄诗如女子见人，先有许多妆裹作相。

此苏、黄两公之优劣也。

&rdo;余尝比山谷诗：如果中之百合，蔬中之刀豆也，毕竟味少。

二七

徐凝咏《瀑布》云：&ldo;万古常疑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

&rdo;的是佳语。

而东坡以为恶诗，嫌其未超脱也。

然东坡《海棠》诗云：&ldo;朱唇得酒晕生脸，翠袖卷纱红映肉。

&rdo;似比徐诗更恶矣！

人震苏公之名，不敢掉罄。

此应邵所谓&ldo;随声者多，审音者少&rdo;坦。

二八

某孝廉有句云：&ldo;立誓乾坤不受恩。

&rdo;盖自矜风骨也。

余不以为然，寄书规之，云：&ldo;人在世间，如何能不受人恩？古人如陶靖节之高，而以乞一顿食，至于冥报相贻。

杜少陵以稷、契自许，而感孙宰存恤，至于愿结弟昆。

范文正公是何等人，而以晏公一荐故，终身执门生之礼。

盖太上贵德，其次务施报，圣人之所不讳也。

&rdo;若商宝意太史之诗则不然，曰：&ldo;名心未了难遗世，晚景无多怕受恩。

&rdo;蒋苕生太史之诗亦不然，曰：&ldo;不是微禽敢辞惠，只愁无处觅金环。

&rdo;此皆不立身份，而身份弥高。

二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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