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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4页）

出乎意料的是，昨天殷勤热情的售楼小姐一改往常职业的笑容，粉面含霜，冷眼相向：&ldo;你还真敢来?你害得我被雪经理好一顿骂!什么销售经理?我们雪经理一个电话打过去就知道了，你们厂根本没有购房的打算，而且你已经被炒鱿鱼了，居然还拿着名片到处骗人，真是&lso;明骗&rso;了。

我不报警已经很给你面子。

你再也不要上我们这儿来丢人现眼了!&rdo;从小到大，衰归衰，但是被人这样夹枪夹棒地臭骂于苏慕还是第一次，真是汗流浃背，羞愧难当，恨不得就地找个缝儿钻进去。

那小姐且说：&ldo;雪经理吩咐过了，她不会见你的，也永不许你再踏入冰蝉大厦，否则立即报警抓你。

&rdo;真小觑了雪冰蝉。

她一看到名片已经猜到，哪有销售经理管购房的，一买二十套这样的大手笔，至少也该是个副总经理出面呀。

难得她仔细，竟然按照名片上的电话事先做了调查。

做事如此谨慎而决断，又效率奇高，难怪可以做到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

自己和她的距离，何异于天壤之别?苏慕觉得绝望，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见到雪冰蝉?索性连以后的路也堵绝了。

早知道还不如清心直说，现在可好，不等见面已经留下这样恶劣的印象，还有什么机会挽回?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冰蝉大厦的，太狼狈，太丢人了!一阵如泣如诉的埙乐传来，仿佛来自地底，是无数冤魂不得投生的呻吟，还是未能修炼成功的群妖在风中不甘心的长歌当哭?然而事实上只不过是广场拐角放录音。

竹叶青又在那里卖艺。

这次，她把自己化妆成一个吉普赛女郎，五颜六色的头发，乱七八糟的短裙，耳朵，鼻子，肚脐，几乎能穿孔的地方都挂着叮叮当当的亮环，星星状，钥匙状，蛇状，看起来有一种痛楚的艳丽。

她的脸上也有一种先知先觉的痛楚，仿佛悲天悯人，又似教徒布道‐‐她在向行人兜售星相扑克牌，据说心中默念一件事，然后洗三次牌，从中随便抽出一张，比照着自己的星座，就可以得出心中所求之事的答案了。

围观的人很多。

谁不想知道未来的事情呢?茫茫人海里，不早不晚，你只遇到了他，又偏偏爱上了他，是缘份还是巧合?是飞来艳福还是在劫难逃?人人都想知道。

苏慕走上前，无精打采，打一声招呼：&ldo;hi。

&rdo;事情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他不指望她可以帮他的忙，不过，讨杯酒喝也好呀。

然而竹叶青不理不睬，仿佛不认识，又好像没听见。

她头也不回，只管对着一个雇主舌灿莲花，解说姻缘：&ldo;这位小姐不要担心，你说和你男朋友谈了三年恋爱，却一直停留在朋友和情人的交界线上，这是有原因的，我一样样说给你听就明白了。

你看，你的生日是11月6日，天蝎座，他呢，是4月23日，金牛座……&rdo;&ldo;喂，我今天醒过来发现自己是凉亭里，是你把我扔在那儿的?&rdo;苏慕问。

竹叶青恍若未闻，顾自滔滔不绝：&ldo;……金牛座原来的意思是财帛宫，这样的人，把金钱的价值置于一切之上，为了谋利可以牺牲一切，疑心重，最难进入爱情模式了，必须要先给他经济的安全感，他才会考虑感情这种变性的东西……&rdo;&ldo;我问过公园扫地的老伯，他说根本没有城南酒吧这么个地方，昨晚你带我进的是什么鬼地方?&rdo;&ldo;……而天蝎座在阿拉伯语中的意思是&lso;蜕变&rso;，典型的悲情主义者，总是用悲观的眼光来看世界，没等投入感情就先觉得难过，觉得受伤害，试问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主动示爱的勇气呢?所以，这样两个星座的人交往，谁先主动是非常重要的……&rdo;滔滔不绝，头头是道，直说得那位面貌平庸的老小姐连连点头，一脸的崇拜，只差没有对着竹叶青纳头拜倒，口呼&ldo;大师救我!&rdo;&ldo;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rdo;苏慕觉得恼火，明明是蛇人挑起这一切，如今自己栽了，她倒没事人一样，连句安慰的话也欠奉，太不仗义了。

然而不等竹叶青答，那位算命的小姐先急了，她正听得出神，对苏慕的一再打岔十分不满：&ldo;要算命排队去，吵什么吵?&rdo;苏慕正想闹事，最好有谁和自己打上一架，才能发泄尽这一腔郁闷，索性摆出蛮横样子来，故意找喳：&ldo;有没有这么灵?我也来抽一张算算。

&rdo;说完，已经伸出手去，从扑克牌中抽了一张在手中，说，&ldo;来，给我算算是什么?&rdo;牌翻过来，尚未待看清牌面，忽然苏慕只觉手中一空，那张纸牌已经不点自燃，冒出蓝色的火苗来。

苏慕吓了一跳，连忙松手，纸牌还在空中，不等飘落已经烧成灰烬，化作一道青烟，飘摇散去了。

众人哗然起来，苏慕只觉心头大震，万念俱灰。

当下只恨不得也化成这一阵青烟，随风散去也便罢了。

眼前的高楼大厦广场众人忽然潮水般退去，逼到眼前的，是一场漫天大火，穿过百年沧桑万丈红尘，在苏慕的心头轰轰烈烈地烧了起来……暧阁绣衾，玉枕珠帘。

雪冰蝉仰卧在花榻上，无知无觉，宛如熟睡。

苏慕遮走进来，用吸管蘸着花蜜嘴对嘴地吐入，维持她的生命。

然后，他使她端坐，手心抵着手心，开始练功。

冰蝉已经化为&ldo;武媒&rdo;半年多了。

这半年来，她所有的食宿清理，都要由苏慕遮亲力亲为，因为，她是他练功的灵媒，依赖他的存在而存在。

换言之，她就是他。

他成了她与外界沟通的惟一媒介，除了她是他的&ldo;武媒&rdo;之外，他也是她的&ldo;生媒&rdo;。

小周天功力方才循得一周，忽然听得屋外哗声四起：&ldo;走水了!走水了!&rdo;猛抬头，只见窗外火光冲天，将黑夜照得通明。

老家仆惊惶地拍门：&ldo;公子，不好了，走水了!&rdo;苏慕遮披衣疾出，大声喝问：&ldo;是哪里起火?&rdo;&ldo;是酒坊。

有人点着了酒坊!&rdo;火光中，只听得一声声酒瓮炸裂的声音，风助火势，烧得更猛了，眼看救不下来，已经向厢房逼近。

苏慕遮当机立断：&ldo;不要救了，立刻隔断问鼎楼，不要让火势蔓延过去。

&rdo;&ldo;问鼎楼&rdo;为苏府库房。

苏家所有值钱物事尽在于此，包括苏慕遮历年来从全国各地觅得的赌具珍藏‐‐别的烧了犹可，单说那套战国时奕秋把玩过的玉子围棋，孝文帝时吴太子因争道而被皇太子杀死所使的博局，汉吾丘寿王&ldo;以善格五召待诏&rdo;进献皇帝的格五……哪一样不是独一无二，价值连城?苏慕遮目空一切，傲视天下，自认为武林至尊，故将自己的藏宝处命名&ldo;问鼎楼&rdo;，取&ldo;问鼎中原&rdo;之意。

早在建立之初，已尽依阴阳五行格局，砖房石门，铜墙铁壁，并无一丝一木缠夹，只须不停向墙上泼水，不使温度过高而炸裂，便不致遭毁。

当下所有仆妇牵衣顿足，疏散的疏散，泼水的泼水，忙而有致。

苏慕遮奔波指挥，从容不迫，却没有看到，当火光照亮西天，有一只不合时令的蝴蝶，鼓动着翅膀，在火场上空久久盘旋，终于飞去……直忙到三更时候，那火势才渐渐地熄了。

虽然酒坊厢房尽毁，幸无一人受伤，而受惊逃散的马匹牲畜也都找回大半，损失虽大，毕竟有限。

苏慕遮命众人先到镇上客栈休息，只留了几个老成持重又武艺高强的家丁四下里守住&ldo;问鼎楼&rdo;，叮嘱若有异动，立即放烟花报讯。

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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