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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向东现在非常不适应。
他在干什么,挖土,用工兵锹和工兵镐在挖土修路,扬起来的尘土把他的黑发都染成了灰发,满脸黑灰,一扣鼻孔里全是黑的。
他成了济南装甲兵师部下面工兵营里的一个小兵。
一个工兵,挖土修路的一个工兵。
与上辈子完全不同了,上辈子他没有这么早参军,晚上一年才参的军,直接被分到了西南作战部队,进部队后就是训练体能,熟悉枪支,学习的就是怎样使用枪支与敌人作战。
而不是现在的弯腰挖土,挖土再挖土。
太阳升起来挖土,月亮挂上树梢了还在挖土。
手上水泡一个叠一个,他们的班长说,要等到手上重叠老茧时他们才算过了第一关。
这是他当兵的意义吗,挖土修路。
他们师团是装甲兵部,一辆辆坦克车每天轰隆隆从训练场上来回驶过。
那些坦克作战兵们雄纠纠气昂昂,一身作战服挺刮得就象马上能上海报一般,从灰头土脸的他们身边经过时,不说轻蔑,可眼神中总有那么几分高傲。
握枪的手对比上握镐的手,好像天生高贵了一点,也许还不止一点。
有战友抱怨过,自己为什么被分成了工兵,自己也不比别人差哪,怎么就没有成为一个神气的坦克兵呢。
战友的抱怨被班长听到,当即做了一套体能训练。
操场五十圈、引体向上三百个、俯.卧.撑三百个,等这位兄弟回到宿舍,脚也是软的,手也是软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晚间,熄灯前,孟向东坐到桌前拿出信纸,又犹豫了许久,终于在纸上写下。
爸、妈,你们身体好吗,还有向南,有没有调皮捣蛋?我一切都好,我现在在济南装甲兵师部工兵营一连三班。
对,我成了一个工兵,是作战部队的辅助工种。
我现在天天的任务就是在济南,噢,这里保密,我现在天天在挖土。
爸,妈,你们能想像得到吗,比开春时翻地挖得还要深的挖土。
天天挖土,儿子都晒黑了,也有力了,等下回你们都要不认得我了。
挖土也挺有意思的,先是一层湿土,再是一层干土,挖到后头越深,里头又能挖出水来,还有各种的小虫子,上回我一镐下去,挖断了五六条蚯蚓。
爸,等下次回家,我可以帮村里掏井了,家里也掏上一口,以后洗衣服,妈就不用跑到村里的公共用井去了。
爸,我胃口变大了,现在一顿能吃三大碗米饭,那种大馒头两口一个,吃得可多了,部队里也敞开了给我们吃。
这样吃上两年,你儿子肯定又高又壮,以后长得比你还要高大。
我在这里生活挺好的,你们不用担心,回信的话可以寄下面的地址。
噢,对了,阿雪让我一定告诉她寄信的地址,等她回家时你们帮我转告一下。
地址如下。
孟向东又把部队统一寄信地址写上。
搁下笔,叹了口气,想到小丫头要是知道他成了个挖土人,不知要怎么笑话了。
周末得以休息两天,一大清早,钱雪就陪着爷爷去集市上溜达了两圈,换些小米黄豆回来。
爷孙俩一起做了小米糕,还用道观里的小石磨,磨了些豆浆,压了一板豆腐,分送了街坊邻居一些。
到周日下午,钱雪把爷爷送到码头,目送他登上轮船回来安县,到了来安县还要去废品站歇一晚,到家也该明天中午了。
爷爷离开后,省城生活就要靠自己啦。
钱雪坐在河沿台阶,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零票,数一数,一张贰块,两张壹块,八张伍角,还有四张贰角,十三张壹角,六张五分,七张贰分,三张一分,再有当地粮票三张五市斤,五张一市斤,六张五两,四张贰两,十一张一两。
这么一大把才十块五毛七分钱,二十四斤九两粮票。
钱雪握着一大把票子,敲了敲脑袋,这笔巨款够她生活三四个月了。
爷爷让她学一个月后回一趟家,再拿些生活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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