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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ldo;喔，&rdo;我兴高采烈地说，&ldo;好啊，约他今晚去看房子。

&rdo;

&ldo;晚上?&rdo;小春睁大了眼睛。

冬天的晚上，天黑得早。

凉风飕飕的，我们走进巷子里，没有树的巷子在昏昏的路灯下看起来像废弃的工厂畸零地。

业务员小伙子在停机车，路灯把他的影子夸大地投在墙上。

这时，我们发现，大门是斜的。

&ldo;路冲，&rdo;他一边开锁一边说，&ldo;大门对着巷口，犯冲。

&rdo;我悄悄看了眼路口，一辆摩托车&ldo;咻&rdo;地一下闪过，车灯的光无声地穿进巷里又倏忽消失。

进了大门，原来是露天的前院，加了塑料顶棚，遮住了光，房间暗暗的。

业务员开了灯，都是日光灯，惨白惨白的，照着因潮湿而粉化脱落的墙面，我们的人影像浮动的青面獠牙。

小春小声地问：&ldo;什──什么时候的事?&rdo;

&ldo;七年前了，&rdo;业务员说，一面皱着鼻子用力在嗅。

小春紧张，急促地问，&ldo;你在闻什么?在闻什么?&rdo;

&ldo;没有啦，&rdo;业务员停下他的鼻子，说，&ldo;只是感觉一下而已。

&rdo;

&ldo;感觉什么?你感觉什么?&rdo;小春克制不住情绪，几乎就要掐住那人的脖子。

我说：&ldo;总共有三个卧房，请问老兵住哪一个房间?&rdo;

业务员站得远远的，遥遥指着厨房边一个门，说：&ldo;那个。

就在那个房间里。

&rdo;

我走进他指的房间，听见他在跟小春说：&ldo;他们把他绑起来，两只手用胶带缠在后面，嘴巴用抹布塞住，然后打他踢他，最后用他自己的夹克套住头，把他闷死。

邻居都听见惨叫，可是没有人下来。

&rdo;

房间大概闷久了，有逼人的潮气，墙角长了霉，晕散出一片污渍，有一个人头那么大。

&ldo;很便宜啊，&rdo;业务员这回是对着我说的，但仍旧站得远远的，&ldo;很便宜啊，才一千万。

&rdo;

我走出霉菌长得像人头的房间，问他：&ldo;老兵叫什么名字?&rdo;

业务员说：&ldo;名字满奇怪的，叫莫不谷。

&rdo;

姓&ldo;莫&rdo;名&ldo;不谷&rdo;?这可是个有来历的名字啊。

《诗经&iddot;小雅&iddot;四月》：

四月维夏，六月徂暑。

先祖匪人，胡宁忍予?

秋日凄凄，百卉具腓。

乱离瘼矣，爰其适归?

冬日烈烈，飘风发发。

民莫不谷，我独何害?

以《诗经》命名的一个孩子，在七十岁那年，死于残暴。

一个星期以后，我和十个教授朋友聚餐，都是核子工程、生化科技、物理动机方面的专家。

我把看房子的故事说了，然后问：&ldo;反对我买的举手?&rdo;

八个人坚决地举起手来，然后各自表述理由──有一个世界，我们肉身触不到、肉眼看不见的世界，可能存在，不能轻忽。

三四个人，开始谈起自己亲身&ldo;碰触&rdo;的经验：沙上有印，风中有音，光中有影，死亡至深处不无魂魄之漂泊……

另外两个默不作声，于是大家请他们阐述&ldo;不反对&rdo;的理由。

众人以为，看吧，正宗的科学家要教训人了。

然而，一个认真地说：&ldo;鬼不一定都是恶的。

他也可能是善的，可以保护你，说不定还很爱你的才气，跟你做朋友。

&rdo;另一个沉思着说：&ldo;只要施点法，就可以驱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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