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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第一天去幼儿园的路上王贵是抱着我去的。

他不想骑自行车，主要是想延长安慰我的时间，多给我舒缓点压力。

那时候我哪有什么压力呀，我看王贵的思想负担比我还重。

直到进幼儿园大门的时候都是好好的。

可是就在王贵跟幼儿园阿姨交代完一切，把我从他胳膊里移交给阿姨的一刹那，我开始放声大哭：&ot;爸爸！

爸爸！

……&ot;我反复叫着王贵，鼻涕、眼泪混杂着汗如雨一起下，声音异常凄惨。

以我当时的智商还不能理解什么叫上学，只以为王贵有了儿子不要我了。

以前外婆就吓唬过我，说如果我不听话，王贵就喜欢二多子，不喜欢我了。

王贵原本送出去的胳膊，突然不由自主地收了回来，开始与阿姨进行孩子争夺战。

两个人扭着劲在争夺孩子。

王贵口里哄着：&ot;爸爸一下课就来接你，很快的，马上！

&ot;阿姨不耐烦而且司空见惯地催促王贵，你快走吧，都这样，你一走就好啦！

&ot;我马上走，我马上走！

&ot;王贵一边跟老师保证，还一边哄着我。

他为了要我相信他会马上回来，还特地躲到不远的拐角先藏几十秒钟，然后突然跳出来冲我招招手，说，你看，爸爸马上就来了吧？阿姨顿时恼怒，训斥王贵说：&ot;你搞什么名堂！

赶紧走！

&ot;王贵给老师训得很紧张，仓皇逃出幼儿园的走廊。

直到出幼儿园大门，他都听到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喊。

一出门，他看见有个卖冰棒的木箱子。

灵机一动，从挎包里掏出喝水的茶缸，一口气买下十根奶油冰棍儿，赶快跑回幼儿园，躲在门后，趁老师不注意，奔过去把茶缸塞在鼻涕都掉进嘴巴里的我的怀里，用别在我衣襟上的小手巾给我擦了擦鼻子，亲一亲我的头发，扭头就走了。

那天，王贵破天荒上课迟到十分钟。

那天，王贵又破天荒提前下课十分钟。

整个上午，王贵都在不停地看表，老觉得每堂五十分钟的课，怎么那么长，好像上了一个世纪。

下了课，他直奔幼儿园，却并不急着接我，而是很有心计地转了个圈儿，绕到后院看我是不是没有受到老师的重视。

果然不出所料，我可怜巴巴地坐在水泥地上，跟他早上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虽然不哭了，却很萎靡，既没有小朋友跟我玩，也不见老师特别关照。

王贵很想冲老师发火：&ot;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新入幼儿园的孩子呢！

&ot;

王贵指责的话都要出口了，结果见了老师还是一连赔笑，只暗示&ot;让您费心了，孩子还小，刚进幼儿园，请您多多关照啊！

&ot;老师答应得倒很慡快，反正已经答应过几百回了。

&ot;爸爸来接我！

……&ot;这是我起初每天掺杂着痛苦的眼泪和放肆的嚎叫向王贵告别的话。

那声音简直就像刀一样在挖王贵的心。

有好几次王贵都下狠心，不送了不送了，就放家里给丈母看着。

安娜对孩子的教育问题非常冷静。

她和老师一样像个局外人：&ot;每个孩子都这样的，你怎么跟孩子一样弱智？&ot;在安娜的坚持下，我才得以继续我的求学生涯；不然，我生命中的早期教育，也许就给王贵抹杀了，而我的履历也只能从小学填起了。

其实现在填履历的时候，我也是从小学填起的，否则填不满那长长的横线。

我曾经非常羞愧地看过一女同胞在第一栏里就直接填本科，因为她好像读了三个硕士和一个博士。

我常自卑受得教育太少，连履历的也要比别人矮了一大截。

但惟以自慰的是，我从落地起就待在大学，到成人后离开大学，我的校龄比很多人的工龄都长。

上至校长，下至校门口修鞋的，大多都认识我。

王贵后来虽贵为一个大系的系主任，也经常被人冠以我的名头，&ot;xx的爸爸&ot;。

我是跟安娜姓的，王贵因为沾我的光，也常被认识我却不认识他的人改姓了安。

&ot;你是嫁给我的，你哪里有资格娶老婆？要不是我救济你，你到现在还是单身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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