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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3页）

水边有棵孤独的水荇，黄叶低垂，曾经赫过的蚕虫状花序枯萎苍白地挂在叶杈间。

又是抓螃蟹的节令了！

父亲想，秋风起，天气凉，一群大雁往南飞……罗汉大爷说，抓、豆官……抓！

螃蟹纤巧的脚爪把细软的河泥印满花纹。

父亲从河水中闻到了螃蟹特有的那种淡雅的腥气。

我家在抗战前种植的罂粟花用蟹酱喂过，花朵肥大，色彩斑斓，香气扑鼻。

余司令说：&ldo;都下堤藏好。

哑巴放耙。

&rdo;

哑巴从肩上摘下几圈铁丝，把四盘耙绑在一起。

他啊了两声，招呼着几个队员，把连环耙抬到公路与石桥相接处。

余司令：&ldo;弟兄们，藏好，等鬼子汽车上了桥，等冷支队的人把退路封住，听我的口号一齐开火，把畜生们打到河里去喂白鳝喂蟹子。

&rdo;

余司令对哑巴打了几个手势，哑巴点点头，带着一半人枪，到路西边的高粱地里埋伏。

王文义跟着哑巴往西走，被哑巴推了回来。

余司令说：&ldo;你别过去，你跟着我。

害怕吗？&rdo;

王文义连连点头，说：&ldo;不怕……不怕……&rdo;

余司令让方家兄弟把那尊大抬杆在河堤上架好。

又对提着一只大喇叭的刘吹手说：&ldo;老刘，接上火，你什么都别管，可着劲儿给我吹喇叭，鬼子怕响器，你听到了吗？&rdo;

刘吹手是余司令早年的伙伴，那时，司令是轿夫，刘是吹鼓手，他双手攥着喇叭筒子，像握着一杆枪。

余司令对大家说：&ldo;丑话说到前头，到时候谁要糙鸡了，我就崩了他。

咱要打出个样子来给冷支队看看，那些王八蛋，仗着旗号吓唬人。

老子不吃他的，他想改编我？我还想改编他呢！

&rdo;

众人围坐在高粱地里，方六拿出烟袋装烟，摸出火镰火石打火。

火镰乌黑，火石褚红，跟煮熟的鸡肝一样。

火镰打击火石嚓嚓地响。

火星飞迸，每一个火星都很大。

一个大火星溅到方六用食指和无名指捏住的高粱秆芯上，方六嘬口吹气，火绒上冒出一缕白烟，红了。

方六点燃烟袋，吸一口烟余司令吐一口气，抽抽鼻子，说：&ldo;把烟磕了，鬼子闻到烟味还会上桥？&rdo;

方六紧着吸了两口，把烟袋磕了，把烟包装好。

余司令说：&ldo;都到河堤漫坡上趴着，省得鬼子来了措手不及。

&rdo;

大家都有些紧张，卧在河堤上，手抱着枪，如临大敌。

父亲趴在余司令身边。

余司令问：&ldo;你怕不怕？&rdo;父亲：&ldo;不怕！

&rdo;

余司令说：&ldo;好样的，是你干爹的种！

你是我的传令兵，打起来别离开我，有什么命令我就给你说，你就给我往西边传。

&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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