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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宁路揣着书一溜小跑地到一页书店还书,刚一进店门便有一名面生的小执事迎上来拱手笑道:“这位可是风宁路风小哥?先前东家就说估摸着这两天您该过来了,果不其然。
您这边请。”
说着朝店内一比,将风宁路引到店面一侧的耳室里,上了一杯新沏的云顶绿茶,请她少坐片刻,又躬身退了出去。
风宁路才端起茶喝了没两口,那小执事又颠颠地转了回来,请风宁路到内院书房,向着大开的书房门口做了个“请”
的姿势:“小的还要照看店面,便不送您进去了。”
“不妨事,您自去忙。”
风宁路摆摆手,目送小执事抄着手沿原路返回,自己提步进了书房。
三潼正在书桌边画着一幅水墨山水,待描完那几片竹叶才放下笔抬头笑道:“这就看完了?”
“嗯!”
风宁路点点头,从怀里小心取出用布包着的书递上去。
三潼接过布包极为随意地放到一边,取了只茶杯斟了茶递给风宁路:“才几天的功夫,倒是看得快。”
“这两天我便要走,若是不在走之前还你,这本书就不知道要在我那里压多少时日了。”
风宁路笑着接过茶在手里,一口饮尽,将杯子底下剩的一点茶汤并着细碎茶叶末随手倒进茶碗下方的瓷盘里,把杯子还回盘中。
三潼笑了笑,捏了小盅准备再往杯中注茶的时候,突然手在半空微微顿了顿。
他心中有一阵怪异感油然而生,却又一时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奇怪,只得先将这种怪异感压下,倒了一杯茶再递过去。
风宁路依然是饮酒般将茶一饮而尽。
三潼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明白这种怪异感是怎么回事了,但他没有作声,而是从红泥小炉上拎了铜壶,手法熟练地又冲了一道茶,再将满了茶的杯子递到风宁路面前:“这本书风兄弟看着可觉得有趣?”
“嗯,很有意思,各地的风光描写栩栩如生,令在下好生向往!”
提起书中的内容风宁路两眼亮晶晶地用力点头,“待他日有机会,在下也要到书中写的地方亲身游历一番!”
小心地分两口喝完极烫的茶,风宁路舒服地喟叹一声,倒尽残渍放下杯子。
本是意在暗中观察风宁路的三潼此刻再顾不上掩饰,目光直直落在风宁路刚刚放回来的杯子上挪不得半分:这回的茶刚冲出来,茶水极烫,带得杯子也十分烫手。
风宁路却拿得十分轻巧,只见她用姆指和食指轻轻捏了杯口,无名指浅浅托住杯底凸起的底沿,姿势极是随意自然!
须知这套茶具与当下惯常用的茶具极不相同:惯常见的茶具,一壶配四杯或六杯,杯宽近两寸,高两寸余;这套茶具却是多出不少器具,不但有碗,盅,杯,夹,且尺寸也与众不同,杯身宽高各一寸,与其说是杯,不如说更像袖珍的小碗,一杯只可装一口茶的量而已。
茶具不同,冲茶的手法也不一样。
现在常见的乃是泡茶,一撮茶叶往水里一丢,从头到尾泡在水里,若是喝得慢了,不但茶汤变凉不能再喝,且茶叶在水中泡的时间过长,茶汤也会由清香甘冽变得浓厚苦涩。
哪怕是极讲究的喝法也就是烹制,那是真的把茶叶烤过之后捣碎了放到米汤里煮。
但他这种喝茶的方法却不是泡也不是煮,而应该叫作“冲”
。
将滚水冲入装了茶叶的碗里,盖上碗盖心中默数几声,然后盖子并碗一同捏起悬于盅上,将碗中的茶汤悉数注入盅内,再用盅将其中盛的茶汤分注到几个茶杯中,趁热饮尽。
待一轮喝完后,再注水冲下一轮,如此反复。
随着冲泡的次数增加,水在茶碗中停留的时间也渐渐加长,如此便可令一撮茶叶从头到尾呈上的都是浓淡相宜的滚热茶汤。
他自谓并非井底之蛙,可也并不曾在别处见过这样的喝茶方式。
他是听“那个人”
说起,才偷偷着人寻了上好的陶土釉料,好一番折腾后才做出来一套像样的器具。
饶是比他更加见多识广的古明全也在初见这套茶具和这种冲茶手法时大感新奇。
而风宁路那三杯茶,从取到饮到放,动作流畅随意得竟似是早习已为常般?!
“先生?三潼先生?”
风宁路见三潼只是盯着那只杯子发呆,又看不出那只杯子有何不妥,只得出声唤他。
三潼回过神来,几乎就想冲上去揪住风宁路把心中的问题尽数问个明白,却听门口有声音道:“东家,您有客人。”
正是头先送风宁路过来的那个小执事。
就在三潼的眼睛看向他的时候,他拢在身前的手忽然微微动了一下:覆在上方的右手无名指和小指极快地互相交叠又分开——那是有委托人上门的意思。
偏偏在这个当口!
三潼心下不耐,正欲拒说自己不在,风宁路已经起身笑道:“既然三潼先生还有客人,那在下便不多叨扰了,告辞。”
说罢转身便走。
三潼心思电转,赶紧叫住风宁路,回头在书架上抽出一叠书来递给她:“这些书也是新奇有趣且各有千秋,想必你也会爱看。”
风宁路虽然心喜但也没伸手去接,为难道:“可是我这一回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给阁下了。”
三潼笑道:“无妨,你看完后只管还到一页书店,说是问我借的书,店中的人自然会送还给我。
你若是有其他想看的书也可一并告知他们,到时我着人送去给你便是。”
既然三潼这么大方,风宁路也不再推辞,高高兴兴地接了书,又跟着那个小执事出去了。
风宁路一边走一边随手翻着手中的书,在经过头先她待过的耳房时,那耳房中突然走出个人来,她一时反应不及差点撞到那人身上,幸好对方反应快,急急刹住脚步,这才免了一番曲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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