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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2页）

&ldo;听话……你若染上风寒，那儿可没有大夫。

&rdo;戴着镣铐的手将衣服罩回男孩头上。

雨声几乎盖住女子虚弱的声音，男孩却清晰地听见她唤了自己的名，不由跟着默念。

那几个音节意为富贵绵长，他想起为自己取名的是自己的父亲‐‐兀火罗。

父亲常年驻守边疆，自己与母亲留在国都。

一家人聚少离多，最开心的莫过于每次父亲回城觐见浑邪王，总会捎带着自己去皇宫游玩。

然而那一回，父亲只身去了皇宫。

此后几日杳无音讯，直到一个深夜，一队带着谕令的兵士闯进家中，强行遣散了所有仆役，又将他与母亲押去流放的囚队里，只有远游的兄长安尼瓦尔逃过此劫。

&ldo;爹是不是做错了事，惹怒了王？&rdo;他在雨中抬起头，疑惑地问女子。

&ldo;年复一年，王妃迟迟不愈，君心愈发乖戾难测。

坊间常有苛政酷刑、死囚换药的传闻……夫君为人耿直，明知触怒君王亦是直谏反对，此回恐怕……&rdo;女子黯然许久，摸着男孩的头嘱道，&ldo;无论外人如何评说，你一定记住，你父一生俯仰天地，无愧于我族子民与神农大神，更无愧于……我们的王。

&rdo;

&ldo;可是，&rdo;男孩看着女子磨得满是血痕的手腕，&ldo;娘以前都漂漂亮亮的，人人都说你是除了王妃外最尊贵的女子，现在却……这些人是谁，他们怎么敢这样对你！

&rdo;

雨水沿着女子秀致的眼角流下，像一滴哀恸的泪水。

她爱怜地摸摸儿子的脸颊：&ldo;娘离开家乡，随你父亲来到千里外的捐毒国，便是敬爱他一片赤子之心。

他若荣华富贵，我便守他身后的一方屋檐，为他遮风挡雨；他若身如草芥，我也愿浪迹天涯，侍奉他一辈子……娘无谓身外荣辱，也不愿你心怀怨怼，只愿你长大后承其之志，护佑苍生。

&rdo;

她蹲下身，执起男孩挂在脖子上的铁片塞进他的领口：&ldo;这是夫君家代代相传的祭具，上有神农大神的护持。

你与安尼瓦尔各持一枚，若今后有幸兄弟重逢，也能以此相认……千万别弄丢了。

&rdo;

同行的囚犯默然走过他们身旁，不多久母子俩就落到了队伍末尾。

男孩跟着女子加快脚步，不时回头对着队尾的绿衣人做鬼脸，却被女子低声呵止：&ldo;这些异族人的眼中殊无怜悯，莫要触怒他们。

&rdo;

男孩犹自一脸愤懑，女子便柔了声音道：&ldo;你且再忍耐几日，等到了那儿，娘唱歌给你听好不好？&rdo;

&ldo;娘别担心，我不去惹他们就是。

&rdo;男孩拉住女子脏污的衣袖，轻轻抱住了她，&ldo;娘唱歌可好听了，我想听你唱，唱爹送你的那支歌……&rdo;

大雨隔断了前路，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女子的身影仍是被迷雾渐渐吞没。

他踉跄地去追，雨声中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哭喊声。

他终于停下脚步，坐到地上，呆望着铅盔似的天空。

手边忽然摸到一把伞。

&ldo;无异……&rdo;

叹息化为飞鸟的拍翅声掠过天际。

男孩起身茫然环顾，忽觉身后有人执伞而立，白衣赭袖温柔地拂过他的脸颊。

他霍然转身，眼前却空无一人，手里凭空多了把竹枝伞。

他撑起伞，雨点噼噼啪啪地落在头顶。

伞面像车轱辘似地转起来，手绘的蓝蝴蝶快要飞出泛黄的油纸，流连在细密的伞骨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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