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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我把萧再叹(二)
等到韩学谦回到包厢的时候,却只看到黎颖芝一个人。
他皱着眉问:“她人呢?”
黎颖芝好似没听到般,只兀自慢吞吞地端起杯子闭目品尝。
韩学谦忽然就发作起来:“我问你她人呢!”
韩学谦这一声突来的怒喝吓得黎颖芝浑身一哆嗦,杯子里的水晃出几滴溅在手背上,火辣辣的疼,可她却不敢吭声,只是呆呆地望着韩学谦,本能回答:“她走了。”
话音刚落,韩学谦已经急急忙忙冲了出去,只撇下黎颖芝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原地。
她垂下头,定定地看着那只味增锅子底下的蜡烛渐渐燃成了灰烬,那飘摇的烛火在熄灭前忽悠奋力一跳,投入她的眸中,顺势燃起两团赤色的火苗,转瞬即逝。
忽然,她扬手就把手里的杯子掷出去,陶瓷的杯子撞在墙壁上,“咣啷”
一声,瓷片飞溅,褐色的茶汤沿着墙上缠枝的花样淋淋漓漓蜿蜒而下,迤逦出无比狰狞的图案。
而韩学谦冲到街上,面前却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寒风刮在脸上,刀割般的疼。
偶尔路过的行人,亦不过埋头向前,行色匆匆。
萧索的街角,路灯晦涩的晕黄照在地上,也是残的。
※※※
又下雪了。
这个城市的冬季,从来少有雪天,今年却是个例外。
漫天的雪霰子像是谁随手洒下的砂糖,淅淅沥沥,打在脸上生生的疼。
依依茫然地走在大街上,身旁就是市中心的主干道,滚滚的车流,无数射灯连成一线,连绵的灯海汇聚成河,车如流水马如龙,最是城市繁华的极致。
可这一切,都已离她远去,她觉得脑子里很乱,好多人,好多事,在这一刻全都一股脑地往她脑中挤,搅得她太阳穴隐隐作痛。
可她又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不能想,什么也不能做,她只知道,她不想回家,那不是她的家,那里只不过是禁锢着她灵魂的牢笼,是葬送了她幸福的地狱,所以,她不要回去,不能回去,她别无选择,只有不停地朝前走……朝前走……
也不知自己究竟走了有多久,脚已冻得麻了,踩在地上如同踏着棉絮,并没有多少知觉,小腿更是僵硬不堪,每踏出一步,都会牵起撕裂般的抽痛,马路上攒动的车流渐渐变得稀疏,偶尔鸣笛经过的汽车,亦是呼啸着从她身边飞驰,这样的风驰电掣,留下寒风狂卷,像是轻易就能将她掀翻在地。
沿途的商场大都拉上了铁门预备打烊,附近商业楼顶上的巨幅广告灯箱一个挨一个地熄灭,黑暗,恍若一只猛兽,无情地吞噬着城市那一点仅存的亮光,她的视野越来越小,小得只剩脚下那一圈路灯投下的昏黄。
她再迈不开半步,只能蜷缩着靠在冰凉的灯柱上微微喘息,她想,也许卖火柴的小女孩在冻死前就像她现在这样,身与心都浸淫在绝望中,再没有未来。
也许死亡,倒也未尝不是另一种解脱。
她胡乱地遥想着,远远的,倒看见街对面有家咖啡馆,圆形的招牌横亘于墙,淡淡透出的幽静光芒诱惑着她,隐隐的,倒似透出阵阵熟悉感,仔细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她竟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
那是她和韩学谦曾经常去的咖啡馆,那儿的老板娘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单身女性,据说为开咖啡馆,专门去英国学习过正统的英式午茶课程,她不仅能泡一手好茶,就连各式甜点亦是不在话下,店里的绝大多数蛋糕也都出自她手,让依依很是崇敬了一把。
去得多了,连老板娘都与他们相熟,每回见了他们,总是笑眯眯地送他们一碟甜点,然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他们:“什么时候能吃到你们的喜糖啊?”
可是,最后连老板娘都走了,她说:“家里一直催着我结婚,我娘总念叨着,说我们村跟我一般大的女人,连娃都生仨儿了。
这回也是没办法,想想我也的确不小了,总这么拖着也不成个样子,这么多年一个人在大城市里打拼也挺累的,索性回去也就回去了吧!”
“那也不用那么急着就走吧?”
依依很是不舍:“就算回去了,也总不能说话就结婚吧?这对象不也得慢慢找不是吗?”
“对象家里都给张罗好了,是邻村的一个大哥,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一个人,等我一回去,村子里就给咱俩办喜酒。”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淡淡的,就像蔚蓝的天空里一丝淡薄的浮云,而她眼里的神色,是依依从未见过的平静。
那个时候,依依很想问她:“放弃好不容易实现的梦想,不过就是为了和一个所谓合适的对象结婚,这真的值得吗?”
可她终究还是没能问出口,只是笑着祝她幸福。
后来,老板娘把店给盘了出去,具体由谁接手也就不得而知了。
再后来,她和韩学谦也分手了,从那以后,她就再没去过那家咖啡馆,哪怕到了此刻,她也并不愿意进去,因为那里承载着太多过往的柔情蜜意,点点滴滴,尽是她不敢触碰的死穴。
可她实在累得不行,人又冷,先前那顿所谓的晚饭她又几乎没怎么吃,这会儿她只想姑且找个地方坐下来喝点热的也好。
终于她还是推门进去,融融的暖气扑到身上,只觉得有种僵硬的麻木。
门把上的风铃晃动着发出了清脆的声响,门边睡着一只猫咪,听到声音,也只是懒洋洋地抬头瞥了她一眼,然后将头埋进爪子里继续睡觉。
出乎意料的,店里几乎没有多大的变化,熟悉的桌椅布局,连进门右手边的书架亦不曾挪了位置,如果不是原本的墙纸换成了粉刷墙,又配以墙贴点缀,她险些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店里的客人并不多,只是三三两两地分散在各个角落。
新的老板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一身居家闲适的打扮,腰里还系着围裙,见着依依,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径直将她带到了二楼角落靠窗的沙发里坐下。
依依并没有看菜单,而是随口要了杯摩卡和芝士蛋糕。
从来她都不怎么爱吃甜食的,可现在她只想吃甜的,而且越甜越好,不然她会撑不下去的。
年轻的老板亲自端了蛋糕和咖啡过来,旋即委婉地告诉她:“我们的营业时间到凌晨十二点。”
依依点头答应着,拿出手机看时间,她还有半个多小时。
盘子里的蛋糕散发着浓郁的香甜,依依舀了一大勺放进嘴里,软软的,散开满口浓醇芬芳的奶香,只是太甜了,甜得发腻,可她却吃得很快,三两下的工夫,一块蛋糕已吞进肚中。
她双手捧着杯子缩进沙发里,就像婴儿待在母体里,有一种异样的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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