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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此狭窄的道路中,混乱便意味着自寻死路,唐书林似乎也没料到,竟没能立即作出反应,只见军队溃散,有不少士兵四散奔逃,慌乱中骑兵的马蹄踩着了不少自己人,还有士兵逃进了密林中,立即被武惟扬的手下盯上了,下场自然是有去无回。
这混乱的情境维持了好一会儿,唐书林的命令才下来了,他让大约三分之二的人马继续向前,剩下的人进入密林,与武惟扬他们周旋。
这原本算是个比较稳妥的法子了,但对于现下他的军队来说,实在有些勉强,向前急行的队伍军容不整不说,那模样与其说是急行,不如说是逃跑,而被分出去的两千人倒还好些,他们由一名满脸胡须的壮汉带领着一头便扎进了密林中,因为地形所限,无法让两千人聚在一处行动,那壮汉一挥手便让两千人散开行动。
他们大约是早已分好了,每一队约摸有十来人,以这个数字,若是武惟扬三人一组的士兵遇上了,定然得不了好去。
武惟扬自然看得清楚,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烟花来,点燃放了,烟花炸开时,原本三人一组的士兵立即开始隐隐聚拢,形成五组为一单位的行动模式,而弓箭手则迅速后退,退至山脚下,开始埋伏下来,武惟扬自己则随意找了个队伍一起行动。
现下这个模式是武惟扬最近才训练出来的,为此他们这一千多人在深山老林里扎了七八天,才将将做到三人小组能互相应和的地步。
假如对方更加训练有素,武惟扬倒有些捉襟见肘了。
人数上的劣势,这是任何一个将领也无法立即扭转的。
不过好在这分散在树林里的敌军显然并没有这样的素质,先前那一番闹腾本就让他们有些草木皆兵,再加上络腮胡将领并没有做出什么鼓舞,而是直接分队,让他们心里更没底了,在这密林中走动时便如同惊弓之鸟,处处都是破绽。
一旦武惟扬下头任何一个小组碰上了敌军,剩下的三人小组便立即合围,以树木为掩护,慢慢将这些敌军分食殆尽。
而埋伏的弓箭手则负责查漏补缺,抑或是偶尔解围,才不过半个多时辰,进了密林的两千人便少了一半。
这样的状况很快便被敌军察觉了,毕竟树林虽然繁密,但十个人的目标总是要大得多的,如今视野里却空旷了好些,那络腮胡将领立即明白这样下去恐怕他的士兵都要被拖死在这里了,奈何他勇猛有余,也稍懂些战术,却实在不是个智将,遇到这种境况,也只得让手下传令各处小队,尽量向己方靠拢,不给对方可趁之机,同时查探敌方将领到底在何处。
一个传令兵匆匆跑了回来,脸上一片狼狈,“我在那里遇到了敌方将领!”
络腮胡大喜,“果真!
速速带我前去!”
传令兵立即转身向一处稍稍凸起的土堆处跑去,那里斜斜立着数棵大树,将土堆后头掩了个结结实实,络腮胡率着十多个人跟着传令兵来到那土堆处,他看清了此处的地形,心下立即浮现出不妙的感觉,然而此时却已晚了,那“传令兵”
忽然打了个呼哨,从树后土堆下立即冒出来三十人,将络腮胡等人团团围住。
络腮胡大怒,也不管围拢上来的敌人,抽出大刀便向“传令兵”
砍去,却见那“传令兵”
轻巧地就地一滚,站起来时抹了把脸,一双圆润的眼睛里满是轻浮的笑意,络腮胡还未来得及收刀,也不知从哪里射了一箭,正正插在他胸前,他呆立片刻,便扑通一声倒下了。
此后的事情便方便多了,解决了树林里的敌军,将伤员留下,再让一百多人留守,剩下的六七百人便跟着武惟扬一道去追唐书林,他们在密林中骚扰击杀,待唐书林离开商道时,原本的六千多人竟然硬生生只剩下不到三千人。
而在商道尽头,却并不是他所冀望的坦途,而是江天河收到消息后率领的另外一千多人和早已准备好的小小陷阱。
唐书林大败,尽管最后仍旧有百来人脱逃,也并未捉到主将唐书林,但如此战绩已然到了十分惊人的地步了。
待到武惟扬回营时,已是夜半时分,因着大胜而归,将士们气势如虹,举着火把前进的军队像一条蜿蜒的火龙,武惟扬第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军营门口等待的苏北秦,他的面色不佳,精神倒还不错,那一抹笑意自始至终都挂在唇角,连带的眼神也温和了许多,只是那单薄的身子看着就令武惟扬忧心。
武惟扬下了马,在距离苏北秦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牵着马与苏北秦对望,笑道:“军师可还满意?”
苏北秦的笑意深了深,却只是简单道:“满意。”
武惟扬一撇嘴,显然对苏北秦过于简单的评价不甚满意,方才那如虹的气势瞬时消散了,他脱下军盔抱在怀里,转头对身后的江天河道:“吩咐下去,将士休整三天,三天之后,便是我们踏出钦州的时候。”
他皱着眉头又陷入沉思的状态好一会儿没说话,江天河见他这般苦恼的样子,正忍不住要出声询问,便听武惟扬道:“再叫杜婶给我做些好吃的,端到我帐中来。”
江天河低着头,宽大的帽檐遮盖过他此时脸上抽搐的神情,“是的,老大。”
武惟扬说罢将缰绳递给身后的殷不在,擦过苏北秦的肩往自己的帐篷走去,苏北秦笑而不语,只是跟在他的身后,他显然是放慢了步伐,正好够苏北秦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入帐篷。
武惟扬解下身上的战甲随后一扔,又跑到桌前拿起茶壶咕噜咕噜地牛饮一通,这才满意地一抹嘴,三两步跳到自己的卧榻上,四肢大敞毫无形象地倒在那里。
苏北秦默不作声将他的盔甲拾起来,那盔甲十分厚重,带着寒夜露水的湿气和轻微的血气,但里面那一层还带着武惟扬的体温,苏北秦的目光在银光闪耀的甲片上流连了片刻,便郑重地将盔甲挂到屏风上,然后慢悠悠地走到武惟扬的榻前坐下。
他拍了拍武惟扬的面颊道:“打了胜仗还不高兴?”
苏北秦的手原本就十分冰凉,加之今晚在外头等了许久,现下僵硬得更冰块似地,武惟扬顺势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面颊上,神情难过道:“好歹是我叔叔啊。”
苏北秦幽黑的眼瞳一转,哂道:“别装了。”
武惟扬从榻上坐起来,把苏北秦的手揣到自己的袖子里,面对着他道:“我确实是难过,好歹是我叔叔啊,怎地蠢到这种地步,这种轻而易举的胜仗,简直一点意思都没有。”
苏北秦的手抽不回来,便放弃了挣扎,转而道:“你将他活捉了?”
武惟扬摇摇头道:“带着百来人杀出重围跑了,不过不打紧,他这样的角色,再怎样经营,也不过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苏北秦的心态却没有武惟扬来的轻松,他沉思了片刻,道:“斩草不除根,留着必然是一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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