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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气得双手发抖,指着舜就朝皇帝厉喝道:“你教的好儿子!
本王要告他亵渎圣神之罪,要共请圣塔各大长老举行神裁!
太放肆了……”
他神情激动地要治太子不敬之罪,皇帝心中却没有起半分波澜,且不说他早已知道事情真相,光说要举行神裁,若是没有身为教皇的自己点头,哪个敢来参加?他将那眼缝中留出的余光刚朝台下的玉王瞄了瞄,还未开口,又听到皇子一声冷笑传来:“孤这么说自有孤的理由,王爷何必如此着急要治孤的罪名?”
舜瞄了一眼高台上面色不变的父亲,又环视过殿内群情激动的朝臣们,冷哼一声道:“你们一个个自以为是,血口喷人,可当日只有孤站在那台上,只有孤一个人看到了……神临!”
神临!
?殿上诸臣被这两个字惊得目瞪口呆,神临?这可算是传说中的传说,难道竟真有其事?众人面面相觑,都露出迟疑之色,玉王却压根就不信他所说的话,不屑一顾道:“荒谬!
神临一事虚无缥缈,你凭什么断定?”
“孤亲眼看见金色神光从天神穹顶直射而出,进入弥幽体内,继而才出现那灾厄景象,难道这样还不能断定吗!
?”
皇子回答得掷地有声,他想起那天祭坛上发生的情景,此时仍是心有余悸。
那营造天地的白光中突然现出的金色让他差点误以为眼花了,但随之而来的莫大神威立刻将他压得死死,连头发都动不了一根。
而后弥幽便腾空而起……他当时又是震惊又是恐惧,还有那么一丝不可查的失落感……他以为,神选择了弥幽。
高台上的皇帝听到他这似乎孤注一掷的解释,想到这些年父子之间几乎少有交流,也无从跟他解释清楚,不由轻叹着微微摇了摇头,心中怜惜之余,更是多了许多悔意。
不过此刻也正是和解的良机,他当即伸手轻轻在护栏上一弹发出清脆的金石之声,将众人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才如宣读一般,慢条斯理地出言佐证道:“此事,朕也有所查觉,当日的确有一丝金光闪过,诸位都知道朕平素喜阴,对光线却更为敏感,不会有半点偏差。”
众人被神临之名所慑,又听他父子二人说得光明坦荡,一时找不到可以驳斥之处,只能默然不语。
玉王也是参加过天启的,对于舜所说的异象虽从未见过,却也不能说就是虚妄之言,他身为神教长老,对于牵涉神灵之事不敢妄加评议,便朝身侧的左步大人丢了个眼神。
领头羊心领神会,连哼了几声上前质问道:“方才所见不过是幻术罢了,当时在场的皇子又全都被你们弄昏了,如今谁知道是真是假!
?”
人群中又开始有人附和,舜冷眼看着那得意洋洋的跳梁小丑,心中怒火已翻滚如狂涛,却硬是忍耐着没有说出半字,直将目光转向了方才出言维护自己的父亲。
皇帝收到儿子可称急迫的催促目光,细眯着眼略一琢磨,刚想出言解释,就听到门外一声极为轻柔的回答:“此事我可以证明……”
众人愕然循声看去,阳光层层铺叠的朝堂大门外,紫发祭司一身隆重华丽的紫缎长袍,手拿着代表神教最高威仪的金质凤凰权杖,身周环绕隐隐白光立在门前,形若剑,面似水,气沉如渊。
“拜见冕下……”
在场众人慌忙弯腰见礼,大感意外,他们都未料想到冕下会来议政大殿,数百年来,祭司都始终对朝政不加一眼,更别说是来参加朝议了。
当下自有人心中忐忑,也有人愈加肯定这里面必有内幕,更是愤愤不平起来。
“都免礼吧……”
祭司平淡地抬了抬手,趁机斜了皇帝一眼,在得到一个身不由己的歉意眼神后,又转向玉王漠然说道:“天启之时确有神临发生,诸皇子也都是因神威所慑才会昏迷,除了,太子……”
他说到此处目光朝舜瞄了瞄,却又瞬间收回,心中对他今日作为带着赞赏,又多少有些愧疚。
自从弥幽当年意外失忆,他身为庇护者一直深以为耻,躲着皇子始终不愿相见,却没想到对方今日为了给弥幽洗脱罪责,竟有这般胆魄将天启仪式披露出来,虽有些莽撞,却也不失拳拳赤子之心。
大祭司如此一句证言,无人胆敢驳斥,都只能唯唯诺诺应了几声。
玉王见老师居然亲自到场帮皇帝撑腰,心中更是郁愤难平,急急喘了几口粗气,又转而呼喝道:“既是弥幽引动神临,为何她却不是继承者,冕下反要选择舜呢?”
玉王这一问已有逾矩之嫌,不过却也问出了舜多年所惑,当下他心中一阵剧烈狂跳,带着忐忑将目光凝视于祭司身上。
云轩自然有笃定的理由,天启仪式虽然表面宣称是由神选定继承人,而实际上却是以祭坛中设定的领域之力作为试探,以此选择出当代皇室血脉中的力量最强者。
上次天启中,在异象未曾发生之前,那缓缓旋转的高台法阵上,就只有舜一人可以直立着抵抗神力威压,结果如何自是不言而喻。
然而此事作为皇家机密,仅有少数皇族可以知晓,此刻当然不能宣之于众,不过云轩也早已想好了另一种说辞:“那日的确是弥幽引动神临……但神临却并非因她本身的力量,而是至高天神的意志借她之口将这灾难预言告知世人。
这次天启非同寻常,不可用常言论之,在场所有皇子之中,唯有舜一人独立台上并未昏迷,我以为……至高天神正是选择了舜作为接受预言启示之人,才会留他清醒,他才是真正的被选中者。”
舜听到祭司的这番解释,浑身止不住微微发颤,心中更浮起一股难以抑止的怅然。
那日亲眼目睹的神临,给年幼自负的他带来一种摧毁性的震撼,一直成为他潜藏在内心深处的结,而直到此时他才终于明白了其中根由:他真的是继承者,不存在任何猫腻之处,也并不是从妹妹那夺来的……他一时间百感交集,想到长久以来无数次的自责,梦醒之间止不住的纠结,此刻竟都化作了淡淡叹息,消散于心田。
尽管祭司的言词有理有据,玉王却还是不依不饶追问道:“那天启之后,京城发生的诸多灾祸又怎么解释?”
皇帝见他数次在老师面前言语无状,满心不悦,终于皱着眉头发话了:“朕自有派人前去调查,早已确定是某种强大神力作怪,弥幽当时已被软禁宫中,又不具强大神力反应,元凶必定另有其人,此事不必再说。”
凌锋阁老也紧跟着附和道:“老夫可以作证,当时正是老夫带人前往查探的,兵部档案局还有当时调查的结果,诸位若是不信,老夫可命人带上殿来让诸位一观。”
右边众人一阵面面相觑,却没人再敢多说什么,玉王眼看大好局面因为祭司的意外出现就要一败涂地了,气急败坏地一声怒喝:“好也是你们说,坏也是你们说!
都把诸臣当猴子耍吗?本王不管你们怎么狡辩,今日绝不会善罢甘休!”
舜冷眼看他那几乎无赖的样子,心中一派清明,朗声反问道:“你想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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