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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

肩吾问于连叔曰：&ldo;吾闻言于接舆，大而无当，往而不返。

吾惊怖其言，犹河汉而无极也。

大有迳庭，不近人情焉。

&rdo;

这段文章很美，不过看起来别别扭扭的，孔孟文章的章法就不会这样写。

我们打个比方，孔孟的文章温柔敦厚，方方正正，就像线条中的直线;老庄的文章华丽飘逸，汪洋惝恍，就像很出色很漂亮的曲线。

&ldo;肩吾&rdo;是人名，《神仙传》上说他叫&ldo;施肩吾&rdo;。

&ldo;连叔&rdo;也是神仙。

一天，肩吾问连叔说：我听到&ldo;接舆&rdo;乱讲话。

&ldo;接舆&rdo;也是人名，《神仙传》说他姓陆，叫&ldo;陆接舆&rdo;。

这个人，我们在哪里见过呢?在《论语》上，又称他为&ldo;楚狂接舆&rdo;，是楚国有名的疯子狂人，孔子挨过他的骂。

这个接舆的话：&ldo;大而无当，&rdo;吹牛啊吹得大得没有影子了。

&ldo;往而不返，&rdo;他的话不兑现的，光说，话说过了回不来的。

我听了觉得晕头转向，&ldo;惊怖&rdo;并不是说害怕，等于讲听得头都昏了。

&ldo;犹河汉而无极也，&rdo;像天上的银河一样没有边际。

&ldo;大有迳庭，&rdo;&ldo;迳&rdo;是门外面的路。

&ldo;庭&rdo;是门内的客厅。

客厅同外面当然两样。

肩吾说，接舆的话同我们的观念完全不同，总而言之，那个家伙说些不近人情的疯话。

连叔曰;&ldo;其言谓何哉?&rdo;曰：&ldo;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

吾以是狂而不信也。

&rdo;

肩吾把接舆骂了一顿，连叔等他骂完了问：他给你讲些什么呢?接舆他说：&ldo;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rdo;&ldo;姑射山&rdo;，历来的注解认为在山西，至于在山西哪里谁也讲不清楚，实际上它是个假托的地方。

&ldo;藐&rdo;是指很遥远，从那里往西方走。

中国、印度的文化很怪，神话里所有神仙住的地方，都是从某一个地区开始向西走的，不管你住在地球哪个角落，都是如此，这就是个大问题，非常妙的东西。

我们古代道家的神仙住在西方的昆仑山顶，这里讲。

&ldo;姑射山&rdo;上有一个&ldo;神人&rdo;，注意喔，&ldo;神人&rdo;也是人变的，人修成功，神化了，就叫做&ldo;神人&rdo;。

&ldo;肌肤若冰雪，&rdo;皮肤又细又白又嫩，比冰霜里的那些雪还要好看。

身材之苗条，三围之标准，&ldo;淖约若处子;&rdo;像十二四岁非常健康的童子，活活泼泼的，永远是个童子的相。

这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ldo;不食五谷，&rdo;他不吃饭的，大米、大豆、麦子、高梁，什么都不吃，那吃什么?&ldo;吸风&rdo;，吃西北风，&ldo;饮露&rdo;，也不喝茶，而喝天上的露水。

他怎么出去玩呢?&ldo;乘云气，&rdo;高兴的时候手一招，天上的白云就来了，当然黑云也可以，然后&ldo;乘云&rdo;随便玩玩。

想走远一点呢?&ldo;御飞龙，&rdo;要用摩托车了，手一招，天上的龙来了，龙是他的摩托车，骑在龙背上说去哪里，龙就飞到哪里。

&ldo;而游乎四海之外;&rdo;古人也晓得地球有四大海，到哪里玩呢?四大海的外面，拿现代观念来讲，超过地球到太空外面玩去了。

他的生活很舒服。

&ldo;其神凝，&rdo;注意啊，他的精神始终很凝定，不乱，一望就是个菩萨、神仙。

我们这些人啊，多看一眼的话，眼睛就眨呀眨的眨起来了，不然就是各种表情来了。

他始终是入定的，精神凝定不散的。

&ldo;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rdo;他在那里一站，这个地方都太平了，所以万物接触到他的范围，都会自然地和顺安定，不管气候也好，庄稼也好，一接触他的神光，大病小病都没有了。

&ldo;疵&rdo;是小毛病，&ldo;疠&rdo;是大毛病。

人们不需劳作，谷子、稻子都能自然长出，成熟。

换句话说，谁要见到他，就可以逃脱生老病死。

这个描写就像佛经上讲的另一个世界北俱庐州一样，人们思食得食，思衣得衣，非常富足，舒适。

肩吾对连叔说：接舆给我讲这些话，我越听越觉得他是疯子，尽说些疯话，叫人怎么相信呢?世界上绝对没有这种人。

连叔曰：&ldo;然。

瞽者无以舆乎文章之观，聋者无以舆乎钟鼓之声。

岂唯形骸有聋盲哉?夫知亦有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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