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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绍看向晋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晋王今天的脸色比前一天更糟了,然后他听到晋王轻声道:“谢陛下关心,我这身体一向都是这样,非是医生不尽心,不必换医生了。”
晋王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他的腰背挺直,虽然坐在小小的凳子上,虽然形容憔悴,浑身上下却透着说不出的味道,高贵,又或者骄傲,又或者……
就仿佛,就仿佛……
他生来就是不该向任何人低头的!
徐绍平日里与晋王相处,从来不觉得晋王有什么高高在上的,直到此时,面对着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徐绍才意识到,晋王确实不是高高在上,但他也不会在任何人面前低头——他的骄傲,已经渗到骨子里了。
徐绍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晋王落到这个地步,已经做了皇帝的徐涯还是如此的忌惮他,抓住一切机会折腾他,他的存在本身对徐涯就是偌大的讽刺,更糟糕的是,尽管他对皇位没有太多的期待,可他那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骄傲简直能闪瞎人的眼睛,尤其是在这样的环境里。
徐绍的余光扫了一眼周围,包括太子在内的四个皇子都在场,晋王在这些堂兄弟的包围中,最苍老,最憔悴,明明坐姿跟别人没什么区别,可就是显得比别人的腰背更直:是的,即便是当今太子,那也在一群兄弟的虎视眈眈中长大的,想尽办法在父亲面前表现,直到今年才被封为太子。
而晋王,却是在整个少年时期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作为太祖的独子,他得到作为一国之君的父亲全心全意的爱护,即便是丢掉了皇位,他的叔父在明面上也不敢对他又半分折辱……这让他维持了他的骄傲,或许也让皇帝徐涯更加讨厌他吧!
这场会面其实就是走个过场,名义上的一家人凑到一起说上几句言不由衷的废话,装模作样地关心一下对反。
并不是很正式的场合,大家都是随便坐着,面前还摆了茶点:只是其他几位皇子并没有把自家孩子带来:秦王的儿子似乎出去打猎了,其他几位还小,并没有孩子。
皇帝徐渊的四个儿子,除了秦王许阶跟晋王徐翰只差了两岁以外,其他的几个都只有十几岁,最小的豫王甚至比徐绍还小一岁,不过徐绍还是得乖乖叫他王叔。
当然徐绍不至于为这点事儿纠结,他只是觉得挺可笑的:这些太子,大王,说起来都是皇帝徐涯的亲儿子,可看他们父子间的互动,还不如徐绍跟晋王这对儿假父子呢!
徐绍这边胡思乱想,不知不觉便有些走神,然后他听到耳边有人喊他:“绍儿!
陛下问你话,你又走神了!”
徐绍猛地抬起头,正看到晋王无奈地看着他,看他回过神来,晋王站起来冲皇帝拱手道:“陛下赎罪,绍儿从小便是这样子,干什么事儿从来就没有专心过,一个不注意就走神——绍儿,还不跪下谢罪!”
徐绍心里打了个激灵,赶紧朝这龙椅跪下:“请陛下谢……请陛下赎罪!”
徐涯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早就听人提起过,你这孩子没少让你父亲操心,在我面前都能走神,想来平日里你父亲跟你说话的时候你没少神游天外!”
徐翰轻轻咳嗽了一声:“他啊,看书走神,下棋走神,除了弹琴,就没有不走神的事儿!
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后来想想,就这样吧!
弹琴总比斗鸡走狗强!”
一旁的大皇子秦王笑道:“弹琴挺好的,弹琴好的人,脾气也好。
大娘到现在连个正经的曲儿都弹不出来呢,大娘,你羞不羞!”
他口中的大娘,自然是皇帝的长女乐安公主,乐安公主今年二十岁,她是丽妃所生,也是四皇子豫王的亲姐姐,皇帝只有她这一个女儿,脾气骄纵的很,琴棋书画全都一塌糊涂,动不动就拿鞭子抽人。
十六岁成亲十八岁离婚,如今如今二十岁了没有再嫁,只因之前看上两个美少年,结果还没等求皇帝许婚呢,两个世家子弟,一个从马上掉下来摔断了腿,一个看破红尘出嫁了——只把安乐公主气的半死,却也无可奈何,这一二年总算收敛了一些,平日里也装模作样地扮起了半吊子的淑女。
不过乐安公主的收敛只是相对于她自己的行为而言,跟普通的小娘子比,她照样是张狂无比,这会儿,她坐在徐涯身边,听到秦王跟她开玩笑,当即呛声道:“我是公主,又不是卖艺的,弹什么琴!”
要说乐安公主过去对秦王还算客气的,这位哥哥保不准什么时候会当太子呢!
不过现在既然太子已经定了,她也就不把这位大哥放在眼里了。
只是这话实在不合时宜,她的同母弟弟,四皇子豫王徐珏听了也坐不住了:“皇姐莫要强词夺理,我也弹琴呢,难道我是卖艺的不成?快不要强词夺理,当心一会儿父王罚你抄书呢!”
安乐公主说话向来不过脑子,这会儿亲弟弟开口,她往豫王脸上一看,正看到豫王徐珏冲她使眼色,她再笨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便笑嘻嘻地冲晋王道:“王兄,我这人就爱开玩笑,可不是故意寒碜侄儿,王兄不会生我气吧!”
徐涯佯怒道:“你要道歉便好好道歉,连个礼都不行像什么话!”
乐安公主站起来,冲着晋王行了个万福,笑嘻嘻地说:“王兄,自家姊妹跟侄儿开个玩笑,您不会真生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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