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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1页）

向南却愈凉，风声凄厉，三两天下来也未行得多少路。

更可恨是下雨，秋雨淅沥没个停时，云止无奈看向那一天一地席卷来去的雨帘，只得在山间找了一处浅浅洞穴措身。

进得洞中，云止才敢生起火堆。

苏寂贪暖，立刻便贴了过去，简直恨不得把自己都烧在火里。

云止叹口气，将她拉开了些，&ldo;当心烫着。

&rdo;

苏寂讷讷不语，面色变幻了几千种，最终却是转过头去打量此处。

这洞穴地势较高，正拦住外间雨水，倒也干燥，而不致遮光。

洞径不深，她再往里走得几步便见到洞壁，惊讶地叫了一声。

&ldo;和尚，这里好像有人住过！

&rdo;她笑着翻检起散落四周的东西，&ldo;锅碗瓢盆，还有被褥……倒是十分齐全。

&rdo;

云止走过来，却愣住了。

但见那些生活用具都堆在一具骷髅周围，那骷髅呈趺坐姿势，骨架上挂着破碎的麻布片。

骷髅之前，却有一尊佛龛，因年深日久，漆色斑驳脱落，黄纸微飘，徒增肃杀之意。

苏寂对那骷髅道：&ldo;老兄，你真好，多谢你啦！

&rdo;

云止静了半晌，却是缓缓跪下，朝骷髅合十一拜。

苏寂奇道：&ldo;你这是做什么？&rdo;

云止正色道：&ldo;这是我门苦行之人，意志坚强，在此清修，以至涅盘，岂可不敬？&rdo;

苏寂皱眉，&ldo;在这个破洞里呆到死？真无聊。

&rdo;

云止面色一冷，却没有当即反驳，只是起身回到了火堆旁。

苏寂吐了吐舌头，也小心翼翼地走回去，贴着云止觍颜道：&ldo;和尚你不要生气，我瞎说呢。

&rdo;

云止仍是沉默。

苏寂便大胆地将手缠住他臂膀，&ldo;不过和尚，你若要这样子清修，我可不乐意。

&rdo;

&ldo;采萧‐‐&rdo;云止轻轻开口，却突然被苏寂一下子截断了话头：&ldo;好了你不要说了，我知道我作恶多端不得超生而且你也不会喜欢我，我都知道，我不要听。

&rdo;说完她便抽回手，闷闷地挪开去。

云止一怔，&ldo;我‐‐我说的话，在你心里，便只记住了这些？&rdo;

苏寂抱着冰凉的膝盖直愣愣地盯着火焰，火光朦胧，竟仿佛带着水汽。

云止伸出手，似想碰一碰她，却又不知碰她为何，更不知如何碰她，手便那样僵硬地挂在半空，又渐渐地收了回去。

&ldo;采萧，你方才有些发热。

&rdo;他缓声道，语气虽持正却已不再是往日的淡漠。

她傻傻地回过头来，便见他一双澄澈得不掺杂丝毫欲念的眼，静静地凝注着她。

苏寂裹紧了身上那件阎摩罗的外袍，扭过头去，不说话。

云止对她这样闹小孩脾气实在司空见惯，便索性不再理她，径自面朝那佛龛方向闭目念经。

　　苏寂自己闷了半天没见他反应，却听见彼已传来迷蒙唱经之声‐‐

&ldo;往昔有人破塔坏僧，动菩提萨埵三昧，坏灭佛法，杀害父母。

作已生悔，我失今世后世之乐，当于恶道一切受苦，生大愁忧，受大苦恼，如是之人，一切世人所共恶贱……&rdo;

苏寂初时懊恼，然而听着听着，一颗心便如沉入了大海，被水糙一圈圈缠绕起来，缠得几近窒息；她努力想挣扎出来，却见云止宝相庄严、面容安宁，刹那便失了所有挣扎的气力，她眼睫一颤，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自知恶贯满盈，从不求谁宽宥，但这经文，却并不是为她而念。

这经文，是为他自己而念。

他在诅咒他自己。

即便他杀人只是无心之错，难道也要&ldo;于恶道一切受苦，生大愁忧，受大苦恼，一切世人所共恶贱&rdo;么？

苏寂心头恍惚一片，她想，杀人越货固然是残忍至极，然而这佛经，这佛经所说，又何尝不是残忍？

原来，他对她的残忍，其实也不过出于他对自己的残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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